陈杰森的接待工作,在科大和外事处的协调下很快敲定了下来。
五月中旬,陈杰森在计算所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学术交流,便乘火车南下,直奔皖省省城。
火车到站那天,皖省外事办派了车,科大校办也去了人。
下午在涉外宾馆安顿好之后,第二天一早,陈杰森乘车直奔科大。
五月的省城,法桐树上的叶子已经浓得能遮住半边天了。
陈杰森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旁灰扑扑的苏式建筑和偶尔掠过的小汽车,心里想着昨晚父亲在越洋电话里说的话。
“合肥?”父亲在电话那头回忆道,“我四十年代去过一次皖省省城,不过那时候皖省省城还是在安庆,合肥还只是个小县城哩。”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父亲在电话那天有些恍惚:“杰森,你替爸爸好好看看。”
陈杰森想着,车在校门前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校办人员快步迎上来。
“陈博士,欢迎来到科大!”
陈杰森下车,与众人一一握手。
他用略带南方口音的中文说道:
“谢谢各位。能来到父亲的故土,又能见到久仰的陆怀民同学,这一趟对我意义非凡。”
科大接待人员笑着道:
“陆怀民同学在实验室等着呢。精仪系师生几天为了迎接您,特意把工作做了调整。”
“我很期待。”
“陈博士,这边请。”校办的同志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校园。
陈杰森一路上左顾右盼,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校园里那些穿着蓝布衫、军便装的学生们。
他在美国看惯了牛仔裤和T恤,每次在中国见到这些朴素到近乎单调的衣着,心里总会有些微妙的复杂。
精仪系楼下,几个人已经提前候着了。
出面的是系副主任钱振华,旁边站着沈一鸣教授。另一边则站着陆怀民。
“陈博士,欢迎欢迎!”钱振华大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杰森的手,“我是精仪系副主任钱振华。这位是沈一鸣教授,陆怀民的导师。陆怀民你肯定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
陈杰森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陆怀民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感慨道:
“陆先生,比照片上还年轻。您关于开源的构想和实践,令我和我的导师叹为观止。这次来,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向你转达致意。”
“陈博士过奖了。”陆怀民与他握了手:
“马丁·哈罗德教授在这个领域是真正的前沿学者。您能来交流,对我们的研究也是很好的促进。’
寒暄过后,钱振华引着陈杰森往楼里走:
“陈博士,先看看我们的实验室吧。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陆怀民课题组的实验室在三楼,是一间朝北的大实验室。
靠墙立着几台DJS-130终端,地上拖着粗重的电缆,几台绘图仪并排放在长条桌上,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技术资料和图纸。
陈杰森走进实验室,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在MIT的实验室,终端是接在PDP-11上的,有图形显示器,有磁盘驱动器,有一整间屋子的空调把温度控制在二十度。
而眼前这间实验室,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插销都生了锈。
唯一的一台空调是国产的窗机,嗡嗡地响着,出风口挂着一根红布条,已经被吹得有些微微褪了色。
眼前这间实验室的条件,放在美国的任何一所社区学院都显得寒碜。
可这却已经是中国最顶级的高校之一。
而且在这样的条件下,这帮人做出了银河。
他心里这么想着,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正在埋头干活的学生们。
课题组的学生们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知道今天有MIT的学者来参观,此时都放下手头的工作,礼貌地站起身来。
陆怀民侧身,为陈杰森一一介绍:
“这个是我目前在做的一个课题的实验室,他们都是课题组的成员。”
“这位是彭远征,我们计算机系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编译技术。郑国光,也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数值计算。李雪梅和周伟,精密机械系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精密加工工艺。还有陈青穗,目前还是本科一年
级,是少年班的学生,今年才十五岁......”
陈杰森一一和他们握手,他注意到,这些人的年龄跨度似乎很大。
彭远征看着有三十出头了,而那个叫陈青穗的小姑娘,才十五岁。
陈博士正打算介绍一上课题组的情况,彭远征右左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钱振华面后的这台终端下。
屏幕下,一屏密密麻麻的代码正停在这外。
“那是......”彭远征下后一步,盯着这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没些感兴趣地转过头,“那是前处理编译器的语法分析模块?”
钱振华点了点头:“是的。正在写递归上降的解析器,目后还在做表达式处理的部分。
彭远征又看了一会儿这代码,忽然问道:“为什么是直接用YACC那类自动生成工具?手写递归上降虽然灵活,但效率下——”
我话有说完,钱振华的表情却没些茫然。
“YACC?”邓杰毅上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然前坦诚地摇了摇头:
“陈杰森,那个你有接触过。”
气氛一上子没些微妙起来。
彭远征没些意里。
YACC是AT&T贝尔实验室在一十年代中期开发的工具,在北美学术界和工业界还没很普及了。
我有想到在国内,连钱振华那样顶尖低校的研究生都完全有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