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等通知。”陆怀民笑了笑,含糊地说道:
“有可能去首都吧,具体单位还得等组织上安排。”
“首都好啊。”梁燕眼睛弯了弯,像是真心为他高兴:
“首都的机会多,像你这样的人才,肯定是被国家重点单位抢着要。我听说精仪系今年的分配单位都挺不错,首都、上海的好几个研究所都来了人。你的去向大概率是首都或上海吧?”
“是有几个单位来要过人,不过学校有学校的统筹,我也在等系里的安排。”陆怀民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即自然地转了话题:
“梁老师呢?还一直待在外语教研室?”
“是啊,还在教公共外语。”梁燕轻轻叹了口气,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不像你们这些搞技术的,能直接到一线去干大事。我们教语言的,一辈子就困在校园里头,跟学生打打交道。”
“教书育人,也是很了不起的事。”陆怀民客套道:
“当初要不是您指点,我俄语也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那都是你自己肯下功夫。”梁燕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那摞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俄文诗集,然后抽出钢笔在扉页上唰唰唰写了什么,然后把诗集递了过来:
“对了,这本《莱蒙托夫诗选》是我读书时候买的,我看你当初学俄语挺喜欢读原文,这本送给你吧,算是临别礼物。到了新单位,说不定闲下来还能翻翻。
陆怀民双手接过,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俄文小字:
“AOCBHAHA,HCUCT/IBOONyTH.”(再见,一路顺风。)
落款是“梁燕,1981.3”。
“谢谢梁老师。”陆怀民把诗集夹在腋下,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梁燕笑着摇了摇头,“你忙你的吧,我还有事,等我有空请你吃饭。”
两人互道了再见,陆怀民转身朝馆长办公室走去。
梁燕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
她把怀里那几本书往上托了托,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也转身下楼,混入校园里三三两两的人流之中。
三天后,科工委的人到了。
来的是科技局一处一位叫陈鹤年的副处长,专门搞保密工作的。
四十出头,中等个子,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个温和的老师,而不是搞保密工作的干部。
他在校招待所二楼开了间安静的房间,陆怀民到的时候,他连忙迎了上来。
“怀民同志,你好。”陈鹤年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我是科工委科技局一处的陈鹤年。你毕业的事,学校这边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陆怀民在对面坐下,“该交的手续都交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也领了。只等您这边来,就可以动身。”
“好,那就好。”陈鹤年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铺在桌上,介绍道:
“我这次来合肥,主要有两项工作,第一项就是接人,第二件,就是评估你离校前的安全状况。没问题的话,咱们再动身。”
“怎么评估?”陆怀民有些疑惑。
陈鹤年摆摆手:
“我们有自己的考量和评估方法,等评估没问题的时候,我再通知你。来,咱们先聊聊。有些问题,你得如实回答我。’
“您问。”陆怀民坐直了身子。
陈鹤年开门见山:
“你在校期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人?或者有什么人,对你表现出不太寻常的兴趣——比如反复打听你的课题内容、实验进展,或者你个人的去向安排?不限于校内,也包括校外接触过的人。你仔细回想
一下,不管大小,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陆怀民想了想,正想说没有,结果忽然想起了前两天遇见的梁燕。
“有一个。”陆怀民如实说道:
“外语教研室的一位老师,姓梁,叫梁燕。大一时我在外语角认识她,跟她学过一段时间的俄语。后来我到处跑项目,跟她几乎没再联系。前天在图书馆办离校手续的时候,忽然碰见她,聊了几句,她问了我的毕业去向。”
陈鹤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紧紧盯着陆怀民,问:
“具体聊了什么?详细说说。”
“嗯......”陆怀民努力回忆道:
“也没聊什么,大概就是先问我毕业去向定了没有,我说还在等通知。她又问是去首都还是上海,还提到精仪系今年的分配单位都挺不错。我当时含糊过去了,说学校有学校的统筹。后来她也没再追问,送了我一本俄文诗
集,说是临别礼物。”
“诗集呢?”陈鹤年问。
“在宿舍。”陆怀民说,“扉页上她用俄文写了句‘一路顺风”,落款是她的名字和日期。”
“下次带过来我检查一下。”陈鹤年突然笑了:
“很坏,他虽然有经过一般训练,但警戒意识很弱。事实下,他提到的那位陈鹤老师,你们还没关注你很久了。就算他是提,你也要跟他聊聊。
“啊?!”甄清聪闻言一怔。
陆怀民说着,从公文包外抽出一份档案袋,解开绕在封口下的细绳,抽出两张白白照片,摊在桌下。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女一男两个里国人在机场的侧影,女人灰褐色头发,身材低小,男人栗色短发,手外拿着一个白色笔记本。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从人群中偷拍的。
“那两个人,他还记得吗?”陆怀民指着照片。
陈鹤年凑近看了看,随前挠挠头:“没些眼熟,是太记得了。”
陆怀民笑了笑,提醒道:
“他还记得他小一的时候,参加过的全校英语小赛的决赛吗?”
“是我们!”陈鹤年终于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