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缓君王威敏斯这次迅捷无比,立刻动身前往智慧之泉的所在地。
不过在路上他心中也升起了几个疑惑,第一就是海拉为什么不信任他们这些下属?难道是因为海拉意识到他们之中有叛徒,但是却找不到叛徒是谁?...
炉火在敖武指尖一颤,青灰色的焰苗忽然蜷缩成蛇形,吐着信子绕指三匝,又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星点簌簌坠入锻炉——那炉壁早已被反复淬炼得如黑曜石般幽暗,内里却浮动着一层薄薄的、近乎液态的银霜,正是他前日用哈提爪尖刮下的月蚀残渣所凝。敖武俯身吹了一口,霜面漾开涟漪,映出他左眼瞳仁里悄然浮起的一枚微缩符箓:卍字未满,只差一捺,边缘泛着金红相间的焦痕,像被烈火舔舐过又强行按回血肉深处的烙印。
他没急着走。
威敏斯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廊柱尽头,敖武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牌,指腹重重一碾,牌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里头滚出一颗浑浊的泪珠——不是人泪,是白胡子部落老祭司临终前含在舌底、混着三十七种草药灰烬与一句未出口祷词咽下的魂泪。泪珠落地即化,蒸腾起半尺高的雾气,雾中显出模糊轮廓:一个裹着狼皮斗篷的少年正蹲在冻土上,用匕首刻划冰面,刻的不是卢恩,而是歪斜的“南无阿弥陀佛”四字,字迹边缘结着细小冰晶,每一道笔画都渗出血丝般的红晕。
敖武眯起眼。
十年了。白胡子部落的信仰早已如藤蔓缠绕九界冻土,可真正能听见他耳语的,始终只有这三十七个刻下佛号的少年。他们不是神官,不识梵文,甚至不知东方净土究竟何样,只因先知海姆萨尔陨落前最后一句低语,便将整族存续的念想,钉死在这四个汉字的横竖撇捺之间。而此刻,冰面上那“弥”字最后一捺正微微震颤,震得雾气扭曲,震得敖武左眼符箓灼痛——有人在月亮背面,用同一支匕首,刻下了第五个字。
“……陀。”
声音不是从雾里传出,而是直接撞进敖武颅骨内壁,带着铁锈与雪松混合的腥气。他猛地抬头,穹顶高处悬挂的亡灵灯盏齐齐爆裂,黑烟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竟透出一线清辉,清辉里浮沉着半轮残月,月面皲裂,裂缝中钻出数缕紫黑色触须,正缓慢缠向中央一枚尚未凝实的神格雏形——那神格通体莹白,却在核心处嵌着一粒赤红砂砾,砂砾表面,赫然浮着与冰面同源的“南无阿弥陀佛”篆纹。
敖武喉结滚动,右手已按在锻炉边缘。炉中银霜骤然沸腾,蒸腾的雾气瞬间凝成十二柄寒霜短剑,剑尖齐齐指向穹顶残月。可就在剑锋将发未发之际,他左手突然掐诀,食指弯曲如钩,狠狠剜向自己右眼!
血珠迸溅,混着金红符箓碎屑滴入锻炉。银霜轰然炸开,十二柄短剑尽数崩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敖武喘着粗气,右眼眶内空空如也,唯余一道蜿蜒血线自眉骨直贯下颌,血线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幽蓝的骨骼——那是冬鬼化的极致征兆,也是他主动接纳海拉死亡本源后,体内埋设的最后一道保险栓。
“哈提……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懂借势。”他嘶哑开口,声音在空旷偏殿里撞出层层回响,“借月亮裂缝养你的魔种,再用白胡子部落的信仰当引信,等那神格彻底成型,就把整个北欧的月华之力,连同三十七个少年的魂魄一起,炼成你吞月的饵食?”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整齐踏步声。十二具披挂青铜甲胄的尸傀列队而入,每具尸傀额心皆嵌着一枚灰白月牙石,石面裂纹纵横,与穹顶残月如出一辙。为首尸傀摘下覆面盔,露出一张布满冰霜刻痕的脸——竟是十年前随海姆达尔一同赴死的白胡子部落勇士,此刻双目空洞,唇缝间却缓缓挤出人声:“萨尔匠师,海拉大人命我等护送您赴议殿。另……奉劝您一句:莫碰炉火。”
敖武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匕,刀刃在掌心一划,鲜血淋漓滴落。血珠未及沾地,已被无形力量托起,悬浮于半空,凝成三十七粒猩红光点,每一粒光点内部,都有一尊盘坐的微型佛影,佛影手中结印,印诀竟是“施无畏印”。
“护送?”敖武甩手将断匕掷向尸傀首领面门。匕首撞上青铜甲胄,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甲胄表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月牙石裂纹竟开始缓缓弥合。“你们真以为,当年我让海姆达尔的残魂附着在那些少年身上,只是为了给他们留条活路?”
尸傀首领僵立原地,额心月牙石骤然爆亮,刺目白光中,三十七道虚影自光点中腾空而起——正是那些刻字少年!他们并非魂魄形态,而是以纯粹信仰为骨、以佛号为筋,凝成三十七尊丈许高的琉璃金身。金身齐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声浪如钟,震得殿内所有亡灵灯盏同时熄灭,穹顶残月上的紫黑触须剧烈抽搐,发出类似狼嚎的尖啸。
敖武趁机欺身向前,右手五指成爪,直插尸傀首领胸甲缝隙!指尖触及冰冷甲胄的刹那,他左眼空洞猛然喷出幽蓝火焰,火焰裹挟着无数细小符箓,顺着甲胄缝隙钻入尸傀体内。尸傀浑身青铜甲片咔咔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躯干,腐肉之中,竟盘踞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灰白小蛇——蛇首生角,蛇尾分叉如戟,正是世界树根须腐败后滋生的“蚀根蛊”。
“原来如此。”敖武冷笑,指尖一捏,蚀根蛊惨嘶一声,化作青烟消散。“海拉早把世界树根须喂给你们当饵料,就等着我这条鱼咬钩。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