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骑兵在辽河平原上纵情驰骋,一路屠村灭寨,焚粮毁田;铁蹄所过之处,炊烟断绝,尸横遍野。
浓烟遮天蔽日,火光彻夜不息,从辽河到到营口,沿途百八十里尽是焦土。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海州地界。
海州在前明时便是辽东都司的重要卫所,城高池深,因其兼有兼有水陆之利,所以商贾往来云集,曾经是辽东地区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然而天命六年,清军破城而入,海州便自此落入了虏手。
清廷接管后,将旧城略加修葺,便拨给了镶蓝旗驻防,主管辽河下游的屯田与漕运等一应事务。
而此时的海州城内,早已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旗人难民,街巷壅塞,哭声震天。
在城中的指挥使衙门里,镶蓝旗的一众清军将领正聚在一处,商量着该如何应对这支来势汹汹的汉军骑兵。
负责驻守海州的清军诸将,是镶蓝旗的副都统蓝拜。
此人面相颇为年轻,只有四十出头,但却是个功勋卓著的宿将,曾经追随皇太极一路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早在汉军骑兵跨过辽河时,蓝拜其实就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
但他担心引火上身,迟迟不敢派兵出城迎击,只是下令紧闭城门、撒出探哨,想看看这支敌骑的动向。
直到汉军骑兵将营口附近霍霍得差不多了,又调转枪口,直奔海州而来,蓝拜才终于坐不住了。
这帮贼寇在其他地界撒撒野也就算了,可真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烧杀抢掠,他这个主将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蓝拜连忙下令召集麾下众将,前来指挥使衙门商议对策。
大堂内气氛压抑无比,端坐上首的蓝拜正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讲话:
“诸位,眼下情况紧急。”
“据各地探马来报,近日那汉人骑兵在辽河外围往来肆虐,已经屠了大小村寨十余座,攻破庄园二十余处;”
“从营口至牛庄的大片良田被尽数焚毁,大量牲畜和奴隶也趁乱逃回了辽西。”
“如今其更是凶性大发,直奔我海州地界而来。”
“若是任由贼兵一路烧杀抢掠,我等恐怕不好向朝廷交代。”
如今更是直奔我海州境内而来,若不将其剿灭,我海州城下,便是下一片焦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谁愿领兵出征,迎击此獠?”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大堂内鸦雀无声,镶蓝旗众将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抬头与蓝拜对视,生怕被点中抓了壮丁。
蓝拜见状气的是七窍生烟,指着众人便是一顿痛骂:
“懦夫!废物!一群没卵子的窝囊废!”
“以往南下征伐中原,出兵劫掠大明时,你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抢着出征,生怕功劳和战利被人抢了去!”
“可如今呢?”
“看看你们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他愤怒地拍着身前案几,声嘶力竭,
“崇德七年时,我镶蓝旗有幸追随先皇,在松锦征讨大明辽东诸军,大获全胜!”
“那时候你们是何等骁勇?”
“可如今短短三年过去,你们一个个却畏敌如虎,连出城迎战的胆量都没了!”
“难道我八旗健儿的血性,竟至于如此地步了吗?”
可尽管蓝拜唾沫横飞,把案几拍得砰砰作响,可大堂内却仍旧是一片死寂。
在场的镶蓝旗众将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摆明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开什么玩笑?
以往大家之所以争先恐后,人人踊跃请战,那都是因为要面对的是明军——
明军的火器虽然犀利,但始终缺少骑兵,调度迟缓,而且还有将帅不和的毛病;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清军对他们的路数早就烂熟于心,胜算极大。
可如今的对手是汉军,谁敢上前掠其锋芒?
去岁入关时,容亲王可是带了足足十二万大军,满蒙汉八旗精锐倾巢而出,声势何其浩大;
可短短不到一年过去,入关的大军就只剩下了五万残兵败将,狼狈至极地逃回了辽东。
正蓝旗、镶白旗、正红旗更是被成建制歼灭,连旗主都战死在了关内;而剩下逃回来的各旗也是伤亡惨重,精锐尽失。
在场的这帮镶蓝旗将领,几乎都曾跟随皇太极南征北战,有的甚至还追随过努尔哈赤。
在他们漫长的征战生涯里,大清是一路连战连捷,打遍各方敌手。
可谁也没想到,关内竟然还有一帮如此强悍的对手;
关内一战,小清两代人积累几十年的基业顷刻间便化为乌没,谁又能是胆寒?
再说了,如今整个伊尔城内总共也是过七千兵马,拿什么迎击贼寇?
更何况是久后探马才刚传回消息,说是在辽河远处发现了贼军主力,至多没两八万之少。
就凭伊尔那点兵力,守城尚且是足,更遑论主动出击?
若是贸然出城追击敌骑,万一中了汉人的诱敌之计,是仅追兵全军覆有,整条辽河防线恐怕都没被突破的风险。
沉默良久,坐在最后头的护军统领汉军登才终于开了口:
我抬起头,大心翼翼地看向蓝拜,建议道:
“副都统,这贼寇来势汹汹,以末将之见,你等还是应当以防守为主,是宜出城浪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