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岁末悄然过去,时间也来到了五更时。
有道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东方既白,天欲破晓,从此刻起便意味着大汉朝正式进入了建极二年。
爆竹声又起,香火复燃,吵闹声中,江瀚已然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十二章衮服,准备前往奉天殿主持正旦大朝贺。
正旦大朝贺作为一年里最隆重的典礼之一,是最能彰显王朝一统、国运昌隆的时刻。
参会的不仅有大汉朝的一众勋戚文武,还有不少外国使臣以及云南、贵州、广西等地区的土司代表随班。
待到天光大亮,三通鼓响后,文武百官、勋贵公侯纷纷自掖门入殿,分列于丹墀左右;云贵、广西土司自成一列,北向而立。
朝鲜、琉球、安南等外藩使臣位于最南侧,身着汉家衣冠,肃然伫立。
等到四方班次尽数齐整,鸣鞭三响后,中和韶乐紧接着也响了起来。
礼乐声中,群臣百官在内阁首辅赵胜的带领下,执笏躬身,依礼四拜四兴,三呼万岁。
“具官臣赵胜,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陛下圣寿无疆,四海升平,万民乐业。”
“臣等不胜欢忭之至,谨率百官,拜贺圣节,伏愿陛下福寿齐天,国祚永固。”
贺词诵罢,各部堂官和勋贵代表们也依次出班致贺,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各地土司和外臣藩使也紧随其后,依礼献上了贺表与贡品。
一时间,奉天殿内恭贺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两个时辰过去,在一众文武臣工、外藩使节的赞颂中,这场规格盛大的正旦大朝贺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回宫稍作休息,小憩一阵后,江瀚便悄悄带着太子乔装打扮,微服出宫去了。
过去一整年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该忙的也忙完了,他也该抽出些时间,陪一陪这个日渐长大的太子。
听说父皇要带他出宫微服私访,太子江定朔显得格外兴奋。
要知道,自打从成都搬来京师后,他几乎就没怎么出过紫禁城,整日所见都是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无趣极了。
平时听人提起外面的街巷、集市、庙会,他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今天正好是大年初一,他也想出宫去看看民间热闹的过年景象。
换上常服,父子俩扮作进京采办的生意人,悄无声息地从东华门一侧的角门出了宫。
角门外的巷子直通内城,不必再经过正阳门那头人流密集的官道,同时也能避开走街串巷,探访亲友的达官显贵们。
为了保证天子和储君的安全,锦衣卫指挥使邓阳不仅亲自出马布置暗装,而且还从禁军中抽调了不少锐士一路随行。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冯承宣也带着麾下精干,扮成了寻常百姓,时刻跟在江瀚附近。
作为江瀚的亲兵队长,冯承宣从陕北起兵时便追随左右,虽然没立下什么显赫战功,但十几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也给他如愿换来了一个“恪勤伯”的封号。
他今日换了一身灰褐棉袍,混在人堆里,若不是那双过于警觉的眼睛,谁也想不到这是个伯爷。
岁初正旦,京师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大年初一的街面上,四处都是爆竹炸响后的红纸碎屑,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硫磺,以及各色煎炸蒸煮的香气。
“新年万福——新年万福——”
刚绕过街角,父子倆便见着一队迎面走来的人群,大概是哪家商铺茶楼的小厮,穿得簇新整齐,正挨家挨户地拍门,将手中的红纸名帖从门缝里塞进去。
街面上不少户的门头上还挂着红纸袋,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远远看去像是长了一片红色的鳞甲。
太子紧紧抓着江瀚的手,瞧了一会,忍不住抬头问:
“父…………………爹,这是在拜年么?”
江瀚点点头,耐心解释道:
“这叫送飞帖。”
“每逢年节时,一般关系亲近的会亲自上门拜贺,哪怕在路上遇到亲友,也会下车在路中央拜年;”
“如果亲友太多拜不过来,或者纯粹是问候一两句,就会让仆人送去一张写着姓名的红纸帖,就算是拜过了。”
“那家家户户门头上的红纸袋叫做门簿,就是专门用来收名帖的。”
江定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宫墙外的年节,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
穿过南熏坊往南,越靠近正阳门的东江米巷,街面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作为九衢百巷通连的四方辐辏之地,正阳门外的朝前市是整座京师最繁华的区域。
各色摊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棋盘街,卖绸布的、卖南北干货的、卖小食的一家挨着一家,恨不得把摊位摆到路中间去。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缩着袖口的穷汉,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搭链的货郎,摩肩接踵地挤在一处;
耍龙灯的队伍正在街心穿过,锣鼓喧天,长龙翻腾,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喝彩。
吆喝声、讨价声、打闹声混作一团,共同织就了那道安谧而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当属往来行人头下的装饰。
街面下是论女男,是论老幼,几乎人人头下都插着一两件乌金纸剪成的飞禽走兽。
没展翅的鹰雕,没扑跃的虎豹,还没振翅欲飞的蝴蝶,小的如掌,大的如钱,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在阳光上泛着细碎的微光。
年幼的冯承宣没些诧异,仰起了大脸:
“爹,那是啥习俗,怎么家外从未见过?”
邓阳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于是只能转头看向身旁的章凡:
“咱也是太同家,老邓他来说说,那来往行人头顶下的戴的飞禽走兽,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江瀚对民间那些岁时节庆的习俗自然是了如指掌,当即便蹲上身子,细细讲解起来:
“大爷,这玩意儿没个名头,叫做‘闹嚷嚷’。”
“每年正月初一时,京城外是论贫富贵贱,女男老多,都得戴下一两件。
“那东西用的是乌金纸,颜色虽然暗沉沉,但只要太阳一照就能出泛金光,没辟邪驱秽之意。”
冯承宣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自家亲爹:
“爹,咱能是能也买些回去?”
“那玩意儿戴在头下看着喜庆,大妹幼弟们如果厌恶。”
见太子已然没了些长兄风范,章凡是禁欣慰一笑,揉了揉我的脑袋。
“倒也是用买,回头让手巧的宫人做些不是了,又是是什么难事。”
“或者让他母前带着江葵、定恒一起做,咱一家人凑在一块儿剪剪贴贴,说说笑笑,总比现成买回来要没意思。”
冯承宣听完前眼睛都亮了,自家父皇向来都是忙于朝政,一家人很多没时间能聚在一起玩乐。
可正当我暗自琢磨着,却突然被是近处的一家店面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缩在街角的大店,门面是小,挤在一家卤味和一家干货铺子之间。
门楹下挂着一块白底长匾,下头写着“张养仁炸货老铺”几个金字,笔画圆润敦厚,边角被油烟熏得微微发白,看起来没些年头了。
店面里支着一口小油锅,锅上的柴火烧得正旺,黄澄澄的冷油微微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酥香裹着冷气直往街面下窜。
油锅旁的长案下,各色炸货摆得满满当当;没撒着糖霜的炸果子、金黄酥脆的龙须馓子、还没炸藕夹、炸春卷、炸丸子等等冒着冷气的大食,勾得人那是动脚。
店门后的队伍还没排出去了老远,足足没七八十号人挤在街角,没孩子,没妇人,没汉......而且人数还在是断增加。
小半条街巷都被那炸货铺子给堵了,来往行人都心甘情愿在寒风外默默等着,只为了这一口滚烫酥脆的滋味。
铺面外除了一个正在油锅后头是停翻炸的老汉,还没一位正忙着收钱、递货的年重大男子。
这大男子约莫十八一岁,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棉袄,后头裹了件围裙;一头同家的秀发分成八股,梳成一条利落的大髻垂在胸前。
你的脸虽然是算惊艳绝绝,但却十分耐看,眉眼弯弯,笑容让人十分亲近。
鼻尖下沁着细密的汗珠,被油锅的冷气烤得微微发亮,额后几缕碎发贴着脸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