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深,江水浩荡。
位于长江下游沿岸的龙江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素来就是南京城外最繁华的水路枢纽。
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设关于此,专司征收长江沿岸商货、水陆转运之税,节制南北漕运,因其地处长江下游,南京百姓惯称其为“下关”。
与之相对的“上关”,则是位于秦淮河上游的上新河关。
上关专用于转运木料、石料等建材,而龙江关则承担着整个南京乃至南直隶地区的货物吞吐;从各地运来的粮食、丝绸、瓷器、茶叶等都会在此中转。
此时正值值初春,岸边的江风还带着几丝凉意,但龙江关码头上却早已是热火朝天。
十里江岸泊船云集、帆樯林立,大大小小的漕船、货船连绵不绝,挤满了泊位。
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船工们扛着麻袋、挑着箩筐在跳板上往来奔走,脚步急而不乱。
而除了船工水手外,还有大量穿着皂衣的朝廷税吏也正穿梭在码头与货船之间。
“绸缎一百二十匹,实收一百二十,无误——”
“茶饼三十框,实收三十,无误——————
每有一批货物登船装仓完毕,都会有相应的税吏上船一查验封条,清点数目,详细记录货物品类、数量,为后续核算关税,货品交割立下凭据。
这批由朝堂各家勋贵运来的货物,将在龙江关统一登船,不转内河支流,直接由长江口出海,随后前往福建漳州;
抵达月港后,货物才会转移至千料海船上,随后启航奔赴南洋各地。
岸边高台上,邵勇与郑芝龙并肩而立,俯瞰着整座码头。
眼下正值南洋季风的最后关口,将码头上的一应货物尽数装船后,郑芝龙就将动身前往福建,亲自押送这批货船抵达月港。
此次负责随船远航,前往南洋的是郑芝龙的侄子郑彩,船队将由他全权带领,一路横渡海峡、途经澎湖、吕宋等地,最终抵达满剌加。
邵勇站在江风中,看了看码头上来回奔忙的船工,又转向了一旁的郑芝龙:
“南安侯,这应该是最后一批货物了吧?”
郑芝龙闻言点点头:
“不错,再有小半个时辰估计就能全部装仓。
“成国公大可放心,货物装完后郑某就将立刻扬帆启航,船队一路经舟山、温州,三月前定能抵达月港,不会耽误南下的时机。”
邵勇微微颔首,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南安侯了。”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补充道,
“不过有件事还得跟南安侯打个招呼。”
“此番奉命南下,邵某也带了一批探事局的精干人手,准备随船出海。”
“虽说如今朝廷暂时没有对南洋用兵的打算,但未雨绸缪,情报方面得早做准备。”
“这批探子此次出海,主要是负责记录南洋沿途各处风土人情,以及更新海图,标记沿途适合设立补给点的港口、浅湾和避风锚地。”
“凡是航线上的一应夷人港口城镇、土著部落村寨等,都要逐一建档回传,为日后朝廷经略南洋提供参考依据。”
郑芝龙会意,点点头:
“此事确实该早做准备。
“成国公放心便是,郑某一定将他们安排妥当,不会引人注意。”
正说着,他的亲信洪政急匆匆从栈桥小跑了过来:
“成国公,侯爷,码头上的货物已经尽数装船,咱们可以启程了。”
郑芝龙转过身,扫了他一眼:
“税吏们都一一清点完毕了?”
洪政点点头:
“回侯爷,各家勋贵的货物都已经装船登记在册,确认无误。”
“只是......只是数量有些不够,几艘船的货舱甚至还都空着大半,压根儿没装多少。”
“要不干脆将空船先留在港口,或者紧急采买些瓷器、茶叶补上?”
郑芝龙思索半晌,摆摆手:
“算了,空船也跟着一并开往漳州。”
“等春耕结束后,再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匠人佃户前往大员,继续扩大规模。”
说着,他便转向邵勇,郑重地拱了拱手:
“成国公,既如此那在下便先行一步。”
“等船队到了泉州,郑某也会及时派人回报,您诸位就等着好消息吧。”
邵勇点点头,也郑重地回了一礼:
“那就有劳南安侯了,一路顺风。”
双方别过后,郑芝龙便带着亲信洪政以及一干亲卫,转身走下高台,登上了停靠在最前方的座船。
伴随着一阵低亢的号角声,船帆急急升起,鼓满了劲风,急急驶出了码头。
而就在船队顺着长江东上,向福建方向驶去时,北面的京师也正式拉开了扩建的帷幕。
京城城东方向,近八万亩土地已被白线划定,工部下上官员与七城兵马司巡丁正往来期间,插标立界、丈量路基。
按照江瀚要求,第一期工程将以城东方向为基准,计划向里拓展一万两千亩,新墙将从里城城墙与朝阳门之间向里推出,先平整土地、挖设地基、随前再铺设排水管网。
按照规划,第一期工程的一万两千亩土地,将被分为两个片区:
北面靠近东直门方向的近七千余亩,将会用作修建学宫、藏书楼等,并逐渐取代原没的国子监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