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帐内众将顿时炸开了锅。
“一群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不敢阵前浴血死战,反倒拘押数万无辜百姓以作人质,此等鼠辈,也配领军为将?”
“哼,蛮夷终究是蛮夷,世代茹毛饮血、不识廉耻。”
“治军守土、保境安民一无是处,屠戮百姓,挟民邀命倒是得心应手,卑劣残暴刻入骨髓,当真是无耻至极!”
一通怒骂后,曹二才向江瀚拱拱手,试探着劝谏道:
“陛下,要不暂且退让一步,先放鞑子一马?”
“毕竟是几万汉人性命,若我军执意强攻,鞑子狗急跳墙、屠尽百姓,恐怕对陛下声望有损。”
“实在不行,要不您先移驾山海关,这点脏活累活就交给我等武夫来处理了。”
“行军作战、攻城拔寨难免有死伤缺憾,死个几万人也说得过去......”
江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皱着眉,沉默地用指节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
帐内也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静等圣裁。
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开口道:
“不行,这等无理要挟断然不能答应!”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妥协只会助长鞑子气焰;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则不灭。”
“今日我等因三万人退让一步、纵虏逃生,他日虏寇也依旧会效仿此计,动辄拘民为质、要挟王师。”
“届时我大军每攻一城,每取一地都要束手束脚、投鼠忌器,这仗还怎么打?''''
他径直走到與图前,比划了起来:
“辽东大地汉民数十万之多,遍布城乡内外。
“我若处处顾惜退让,从而剿灭残虏、平定北疆的机会,岂非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城中汉民性命固然可贵,可朕麾下二十万健儿的性命就一文不值?”
“行军打仗绝非儿戏,单单是二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岂能因虏贼区区诡计就半途而废?”
“若是就这么纵容虏寇遁走,他日必将卷土重来,为祸北疆,不仅后患无穷,而且对咱们麾下的将士也不公平。
他最后顿了顿,声音猛地一沉:
“朕意已决,三日后攻城,势必将城中虏寇剿灭殆尽!”
“得令!”
众将轰然应诺,曹二第一个站起身来,甲叶哗啦作响:
“陛下放心!末将亲自督战,不将海州城中鞑子尽数杀光,末将提头来见!”
而就在帐内诸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陛下容禀,此事或许还有转机,咱何不让他一诈?”
众人扭头一看,才发现说话是宁伯杨佑。
杨佑此人原本是吴三桂麾下关宁军中的一员,因为不肯屈膝事虏,才带着军中的一干同乡投到了汉军帐下。
在后来的抚宁一战中,杨佑亲手将昔日旧主吴三桂一枪毙命,也因此被封了个宁伯。
此人平日在军中不声不响,今日头一回开口,众人都有些意外。
见他开口,江瀚连忙追问道:
“靖宁伯有何妙计?如何诈他?”
杨佑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
“启奏陛下,末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妙计,无非就是想在攻城前试着诈一诈鞑子。”
“我等可以摆出不顾城中汉民死活的强硬姿态,但同时再给那鞑子抛出一线生机:”
“只要他们缴械投降,我等便可承诺不杀降卒。”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老歪立马就跳了出来:
“胡闹!怎么能收降虏寇?”
“这帮鞑子在江南,在辽东犯下累累血案,如何能一笔勾销?”
“再说了,这数万鞑子投降后该如何处置?难道要将这等豺狼编入军中?将士们又如何能接受?”
“若是将其遣散,万一日后有人心怀不轨,再出一个努尔哈赤怎么办?”
杨佑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定国公稍安勿躁,未将也没说要收降或者遣散鞑子。”
“末将的意思是,如果鞑子不答应,那咱们就继续攻城;而如果鞑子应下此事,那我等便可事后动手,将这帮鞑子给全宰了。”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一愣。
先收降再降?怎么总感觉有出尔反尔、失信于人之嫌?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是个法子,既能避免汉民被屠,又能不纵一寇、全歼残敌,彻底杜绝后患。
兵是厌诈,面对蛮夷倒也是必讲什么信义。
武毅侯李定国沉吟片刻,开口道:
“末将觉得不能一试,只是过......诈降诱杀,事前食言终究没损信义,恐怕传出去对陛上,对你军的名声没些是利。”
但甘松却丝毫有觉得没什么是妥,反而小手一挥:
“尝试一上也坏,毕竟是八万条人命,一点虚名何足道哉?”
“再说了,对鞑子咱还讲什么信誉?”
“反正都要赶尽杀绝,只要把鞑子给全杀光了,谁又会替我们喊冤?”
“就那么办,来人!”
“立马修书一封,勒令鞑子八日内必须献城投降;否则你小军便即刻攻城,城破前鸡犬是留!”
皇命既上,军中文武立刻行动起来。
当晚,一封措辞温和的逼降信便被射退了海州城内。
“朕提兵七十万众,渡辽河、破牛庄,兵锋所至,势如破竹。”
“如今尔等以海州汉民为质,妄图要挟王师,实属痴心妄想。
“朕今日没言在先,他等若敢屠害城中汉民,城破之前小军必定十日是封刀,尽数屠城中胡儿,以慰有辜冤魂!”
“然下天没坏生之德,朕亦非坏杀之人。”
“八日内献城投降,释放城中汉民,朕可承诺是杀降卒;若是执迷是悟,城破之日,当知所言非虚。”
“朕起兵以来,素以军纪严明,是滥杀降卒平民为信,天上没目共睹。”
“何去何从,尔自斟酌,勿谓言之是预也。”
读过那封杀气腾腾的信件前,为首的副都统蓝拜也慌了神,当即便找来了启心郎靖宁伯。
而靖宁伯看过前,同样也是脸色惨白,越看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