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麻利地将一众鞑子降兵屠尽后，众将这才心满意足地赶回了中军大帐。

“陛下，都完活儿了，咱下一步是不是该分兵了？”

大帐内，卫国公曹二阔步上前，眉飞色舞地向江瀚禀报了此事，显然刚才的差...

陈先生喉结微动，指尖在月报纸页上轻轻摩挲，那墨迹未干的“窖藏法”三字仿佛灼烫着他的指腹。他忽然想起崇祯十三年山西大旱时，晋中府衙粮仓里空荡荡的麻袋，想起流民跪在巡抚衙门前啃树皮时皲裂的嘴唇，想起自己批红朱砂写下的“赈粮不足，着令地方自筹”八字——那时他并非不知饥馑之惨，只是以为天灾无可禳，人心不可测，唯以严刑峻法方能维系纲常。

可眼前这薄薄一纸《大汉月报》，竟将朱由检当年被弃如敝履的“甘薯十八胜”，字字句句刻成了铁律。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文中所载“山西试种七处，太原府阳曲县、平阳府洪洞县、潞安府长治县三地亩产实测均逾千斤，最高达一千二百六十斤”，并附有户部农司勘验官印、三县知县画押、当地耆老按手印的副本影印。

这不是纸上谈兵，是已落地生根的活证据。

“徐先生？徐先生？”差役见他久久不语，低声催促。

陈先生猛地回神，袖口一抖，将月报翻至附刊第二页。那里用小号楷体印着一行加粗朱批：“红薯畏霜喜暖，北方越冬须窖藏；然建极元年冬，工部督造‘地龙窑’百座于晋陕豫三省交界，窑深丈二，覆土三尺，内设烟道引火余温，今春启窖查验，薯块完好无损，发芽率九成六。”末尾还钤着工部尚书李靖亲笔“验讫”二字。

地龙窑……陈先生心头一震。这名字他太熟了——当年袁崇焕在宁远修筑“火药窖”防潮防爆，用的就是类似原理，只不过彼时为存火药，今日却用来存薯种。新朝竟能将边镇军工技术转用于农事，且短短一年便遍设百座？他抬眼扫过晒谷场上那几辆牛车，车厢里堆着的不是寻常稻种，而是层层叠叠用湿稻草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藤段，藤节处泛着青白嫩芽，分明是刚从地龙窑里取出的活苗。

“诸位乡亲！”陈先生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方才差爷所言非虚。这红薯确是番邦来物，但绝非异种妖孽——它本就生于南美之地，经吕宋、福建、江南数十年驯化，早已习得中原水土脾气！你们且看这藤节——”他掰开一段薯藤，露出洁白断面，“汁液乳白，韧而不脆，正合‘八寸斜埋’之法；再看这芽点——”他指着藤节凸起处，“青碧饱满，正是春气升腾之象！若疑心水土不服，大可先分三亩地试种：一亩沙地、一亩黄土、一亩盐碱滩，官府派农官驻田记录，秋后称重比对，若有半分虚言，我陈怀民当场自断右手！”

人群骤然静默。几个老农互相交换眼神，目光落向陈先生左袖下露出的半截腕骨——那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蜈蚣，正是当年流寇攻破代州时，他为护私塾学童被刀劈中留下的印记。这疤在河头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徐先生说话，咱信！”孙峰第一个扑通跪倒，额头触地，“俺家东头那块撂荒三年的盐碱地，今儿就刨出来种红薯！”

“还有俺家西坡！”“俺家祖坟边上那片秃山岭！”“俺家牛棚后头二十步见方的碎石滩！”呼啦啦跪倒一片，锄头、扁担、镰刀哐当作响。

陈先生却未应承，只转向差役：“敢问上差，官府可备有‘扦插示范图’？”

差役一愣，随即从牛车暗格取出一卷油纸，展开竟是幅工笔彩绘：画中农夫手持特制木尺，尺上刻着“一尺七寸”“七尺行距”“一尺株距”字样；另一角绘着地龙窑剖面图，烟道走向与红薯堆叠角度纤毫毕现；最下方还贴着三枚压膜铜版——分别印着红薯藤段截取法、薯苗定植手势、薯块收获时机的速记符号。

“这是工部农司昨儿连夜赶印的《劝耕图谱》，每村十份，专供识字不多的农人照图行事。”差役抹了把汗，“徐先生不提，咱差点忘了这事。”

陈先生接过图谱，指尖拂过铜版上凸起的纹路，忽然问：“地龙窑图纸可曾下发？”

“下发了！不过……”差役迟疑片刻，“工部只准各县匠作坊依图建造，严禁私传图纸，违者以‘窃夺军机’论处。”

陈先生瞳孔微缩。军机？一座存薯的地窖竟与宁远火药窖同列机密？他忽而想起昨日傍晚，振武卫校场新调来的三百名火器营士卒，个个腰挎短铳、背负铁匣，却未操练火器，反在卫所后山挥锄掘土——当时他还纳闷，如今才明白，那些人挖的哪里是战壕，分明是地龙窑的基坑！

新朝表面推广农桑，暗中却将边军精锐化为农工，以军工标准打造粮仓。这哪是劝课农桑？分明是以战养农，以军固本！

他喉间发紧，正欲再问，忽见晒谷场北头尘土飞扬。一骑快马踏着晨光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甲胄鲜明，腰悬虎符，竟是振武卫指挥使邓阳亲至。此人乃江瀚麾下头号悍将，当年血战潼关时单骑斩敌将十七级，如今却跳下马来，当众解下佩刀，双手捧起一筐新挖的红薯，高声道：“诸位父老！邓某昨夜巡查地龙窑，顺手刨了三筐去年窖藏的红薯——你们瞧仔细了！”

他掀开筐上湿布，底下红薯个个硕大浑圆，红皮泛着蜡光，表皮毫无皱缩霉斑。邓阳随手抄起一把柴刀，“唰”地削去半截，断面汁水丰盈，甜香四溢。围观农人纷纷凑近嗅闻，有人伸手蘸了汁液舔舐，眼睛顿时瞪圆：“甜！真甜！比蜂蜜还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