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很简陋,用四根木柱支撑起一块粗布,外面没有遮雨的围栏
棚子里面有一张长木案,上面放了两壶热茶。
刘表坐下来,冷风从后颈处吹了进来,他不自觉的把衣领拉得更紧了一些。
“玄德公,我们都是出自汉室,五百年前是一家。”
刘表看着茶碗里漂浮的茶末,笑了笑,“今天你我在这里,因为买卖而要签订文书,保证安稳,传出去的话,天下人恐怕都会笑话你我唯利是图啊!”
他刻意利用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把话题往身份上引。
都是皇室宗亲,与所谓的买卖人,绝对不是一个级别!
刘备端起茶壶给刘表倒了一杯,“荆州的话不对。”
“今天你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姓氏都是刘。”
“因为许昌城中的人,他的姓不是。”
“如果因为外人,而互相掣肘的话,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刘表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刘备一眼,端起茶喝了下去,轻声道,“玄德公快人快语。”
“不过,老夫有些替玄德公不值,你在青州,守的是别人的地方,练的是别人的手下。”
“听说,并州的那位,现在可是把吕布安置在那边镇守边疆。”
“吕布是谁?那可是见利忘义之辈,天下间最凶恶的狼,玄德公难道不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丁原吗?”
刘备捧着茶碗,面容温和。
短暂的沉默后,才再次说道,“丁原待吕布,不过是利用,我主持备,推心置腹,绝非您想的那样!”
“刘荆州多虑了。”
刘表向前凑近了一些,声音也小了很多。
“若是玄德公愿意来荆州,老夫划南郡三县给你驻兵。
“钱粮你自取,兵马你自己招,老夫绝不插手。”
“青州给你的东西,老夫加倍给你。
说完,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备。
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丰厚了!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自己亲自来说的条件,与当初的蔡帽可不同。
刘备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外面的草棚。
“感谢刘荆州的好意。”
说完,便没有任何下文了。
等了片刻,发现对方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刘表叹了口气,“玄德公乃帝室之后,现在却在一个人的商贾手下做事。”
“先祖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叹息的。”
“如果你到荆州的话,老夫和你联名上书给天子,正你皇叔之名,怎么样?”
听到这话,刘备忍不住笑了起来,“刘荆州,当年在徐州,曹操也说要替我请封豫州牧。”
“今日我若接了刘荆州的印信,明日曹操的兵马怕是就要到襄阳城下了。
刘表脸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蒯越脸色微变,拉了拉刘表的衣袖。
“主公,时辰不早了,该谈正事了。”
刘表摆了摆手,示意蒯越退下。
他看着刘备,眼神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玄德公,老夫今年五十有六了。”
“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头一天还兄友弟恭,第二天就刀兵相见。”
“我今天来,不单是为了这几张纸的商约,就是想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能让人托付后背的豪杰。”
“你在青州做的事,老夫都看着,若是哪天你在青州待得不痛快,荆州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话,今日作数,十年后也作数。”
草棚外,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刘备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抬起头,非常认真的说道,“刘荆州的好意,刘备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