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李肃站起身来,把左边的衣服给拉开了。
胳膊上有条手指那么长的箭伤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翻卷着。
“我确实贪了,但是大部分钱并没有送到拓城去,而是都砸到雁门关的石缝里去了,李肃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并州的北门,在我手上十年没有丢过一寸地。”
吼完这几句话,李肃有些气喘了。
他正在等,等到眼前的人翻脸不认账的时候,或者外面的刀斧手进来。
李昭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慢慢地点了头,“知道了。”
三字。
李肃整个人都愣住了,就这样看着李昭,他的嘴张了张,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三天来,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的结果。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他这十年来的罪过和功劳。
李昭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声音依旧平静。
“有两种选择,第一根据大汉律法,贪污军饷、勾结外族者,处以极刑,你的首级将会被挂到晋阳城门上,告诉并州的官员,这就是贪财要受到的惩罚。”
李肃苦笑一下。
“第二呢?”
“第二,去掉你身上太守的身份。”李昭说道,“去五原郡,劝降赵岐。
李肃的眉头紧紧皱起,五原县比雁门还要往北些,是更加荒凉的地方。
赵岐守在那儿,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将军要我去送死?赵岐手下的三千并州老卒是不会投降一个反贼的。”
李昭看着的背影,“你就是叛徒,我可不是。”
“他在保护大汉的边疆,我也在保卫并州的百姓。
“去不去?”
李肃转过身来,“我去。”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分量。
“但是我去五原,并不是为了给将军说个‘归附'二字。”
“那么你还能说些什么?”
“我在边疆守了十年,和赵岐打了十年的交道。”
李肃向前走了两步。
“我知道他害怕什么,他不害怕鲜卑人的骑兵,也不怕死在城墙上,他害怕一辈子守卫边疆,到最后朝廷的一道诏书,就把他定为叛徒,身后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他的名字,会从县志上被抹去。”
还有些话他没说,这样的手段,实在太正常了。
李肃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去见他,就对他说一句话:“我李肃在晋阳没有死,雁门的百姓也没有死。’将军想要的是并州的安定,并不是赵氏家族的人头。”
李昭看着他,眼中的寒意少了一些。
“如果劝不成功怎么办?”
“劝不动的话,我这条命就留在五原了,赵岐的刀可以为将军省去断头台的麻烦。”
“如果劝服了呢?”李肃看着李昭的眼睛。
他想要一个价格,使他能够挺直腰板回到边地去见战友的价格。
亦或者,是自身的价值!
李昭站起来,声音淡然。
“成功了,并州北境安抚使的位置给你。不是虚设的职位。五原、雁门、云中防务由你总管。有实权、有俸禄,晋阳城西的那座三进宅子也会挂上李府的牌子。”
听到这话,李肃先是愣了好久,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他掀开衣摆,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大地上。
这一拜,比他三天前在院子里想的任何次都要沉。
他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李肃愿意为主公去一趟。’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