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大堂上。
矮案上温着茶,放着几碟精致的小吃,和招待李肃时的规格一模一样。
赵岐被请了进去,但是李昭并没有立刻让他坐下。
他就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五原吹来的风沙,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李昭。
“李将军,我来之前答应了自己三件事。”他说话的声音很重,好像被风沙打磨过一样。
“第一,你如果不让我走,我就不会走,第二,我不会给你下跪!第三个问题,会决定我后面的选择!”
然而,李昭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声问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来问我问题?”
“是!”
“你不怕?”
“不怕!”赵歧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怕也没用!”
简短交流之后,李昭基本知道这是什么性格的人了。
“问吧。”
赵岐向前迈了一步,“第一个问题,五原的军队以后由谁来管?”
李昭回答得非常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由你来管理。五原、雁门、云中三郡联合防御,彼此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也不互相调动军队。
赵岐的眼神稍微动了一下,比他预料的要好很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要把这几个字砸碎、揉开。
“第二个问题,五原的钱粮以后由谁来管理?”
“由你来决定吧。”李昭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晋阳派一个文官到五原,只做三件事情。记账、发饷、统计互市份额。”
“他不会干预你调粮,不会阻止你屯田,你要调粮出五原,他会记在账上,但是不会阻碍你。只查账不扣钱。”
赵岐的呼吸,明显有些加快了。
不统兵,不控钱。
这就给了他最大的自由。
晋阳想要的是一个名义上的地位,以及一本随时可以翻阅的账本。
这个比他所预料到的结果,要上好很多。
过了很久,他想问的第三个问题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了,但是从来没有告诉别人。
那是,和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有关。
“我赵岐.....”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在五原守卫到死,在死了之后.......晋阳会派人拆掉我的城墙吗?”
五原城的城墙,是由他带领手下人一块块垒起来的。
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灵魂。
李昭一直盯着他,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赵将军,”他改变了对赵歧的称呼,“五原的城墙是你的,不是晋阳的。
“我不会拆别人的墙。”顿了一下后,他向前迈了一步,和赵岐的距离又近了些,“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在五原北城门上可以立一块碑,上面写赵岐筑此城。”
“你守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应该让后来的人知道,是谁在那里守护。”
这几句话如暖流般,冲垮了赵岐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一辈子守护着那里,也杀过很多人的命。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他说,这座城市属于你,你的功绩应该被刻在石头上,让千秋万代的人看见。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有泪光,北方的寒风,好像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
许久后,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把衣服整理得非常整齐。
然后,向李昭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合十。
这是他一生当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这样的大礼。
“赵岐代表五原三万将士和十万百姓,向主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