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盐工进来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说法。
“损耗是很常见的事情,下雨之后,池子里的盐就会溶解掉,那天的工作就白做了。”
石峻的耐性也在慢慢消失。
知道这些人中有的是真不知道,有的是被提醒过的。
第三位盐工被带进来的时候,石峻的目光就停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背有些驼,手上有许多老茧,裂口。
他进来的时候就下跪了,头也垂得很低。
“草民李三,来见大人。”
“站起来讲话。”石峻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说说,在盐场工作了多长时间?”
“回大人,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二十年......”石峻看着他,“那么你就是场里年纪最大的盐工了吧。”
李三不说话。
石峻看着他,问道:“盐场的盐真的会损失这么多吗?”
李三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咽了下去。
帐篷里面非常安静。
外面的海风声很响。
石峻不催促,只是一直等在那里。
过了很久,久到石峻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李三终于用一种几乎到了耳语的程度的声音说:
“大人....”
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有祈求也有恐惧。
“我们是拿月工钱的。”
帐篷里很安静。
石峻得到这句话和前面两个不同,但是又很实在的。
我们的工钱是按月发放的。
盐产量多于消耗量,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原因。
损耗大,损耗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月有三百文钱就可以养活自己了。
既然和盐工没有关系了,那么损失多少就只跟管账的人有关了。
青州位于沿海地区,自古以来就缺少盐,私自贩卖的话,利润小而且风险大。
往南就是荆州一带的鱼米之乡了,那里也不缺少这些东西。
那么就只有一个方向了。
北边。
长城以外的地方,草原上。
那里的牛羊很多,但是没有出产一粒盐。
对牧民而言,盐比黄金还要珍贵。
一批批没有计入官方账目的官盐,从青州盐场悄悄地消失了,然后被商队伪装成普通的货物,一路向北。
其中的利润可以使得一个年入二十石的盐场主事,在青州城中购置豪宅,并且还有剩余。
石峻站起来之后就离开了帐篷。
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
看着一望无际的盐田,白色的盐很刺眼。
盐田下面并不是盐。
就是足以动摇国家根基的贪婪。
石峻坐于州府后面的房间里面。
案几上有一杯还很热的茶,是刘备亲自倒的。
茶水旁边放着的竹简和布匹就是他一个月来的心血。
青州盐政的账本上,每一笔钱都写得很清楚。
“差额”就摆在那里,就像一个没有痊愈的伤口一样。
石峻心中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和对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