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后,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官道上,雪终于开始融化了。
虽然很泥泞,但总算可以骑马了。
并州第一匹开春哨马,是从雁门关一路狂奔而来的,马蹄扬起的泥土洒满了骑士的衣服。
信是李肃发出的,带着北境未消散的寒冷,送到了李昭的桌子上。
展开信纸之后,李昭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第一句话上面。
“鲜卑三部,派人到互市去询问盐的价格。”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来的人只问价钱,很仔细地询问,没有进行任何交易,问完之后就骑着马离开了。
信的结尾处,李肃又加了一行自己的话。
“主公,他们来讨价还价的时候,人都快挨着我的脸了,好像在看着我,又不像在看着我,倒像是在看着我身后的晋阳。”
李昭把那张信纸放了下来,“公台你认为怎么样?”
陈宫一直在旁边伺候着,听到这话便走上前来,想了想之后回答说:“只问价格不换货,好像在试探。”
“试探的是什么?”李昭又问了一遍。
“试探我们底气,去年冬天的大雪,草原上很难熬,我们并州也不好过,他们想知道,在春天到来之前,我们手中的钱够不够用。’
李昭点头之后,把信拿起来,又把目光移到了那句话上面,“好像在看着我的身后,就是晋阳。”
“说的不错,盐价就是晋阳的资本。”
陈宫看着他。
“如果盐价上涨了,那么去年我们消耗的量很大,府库空虚需要回笼钱,这样就可以南下关,趁火打劫了。”
“而盐价下降的话,那么我们就还有余地可以利用,甚至会以较低的价格,来吸引他们进入市场,并把他们牢牢拴在并州的盐铁之上。”
“如果盐价....”
说到这里,陈宫皱着眉头问道,“但是他们问完就走了,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为什么呢?”
李昭起身来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化去的积雪。
“因为他们不希望被钉在一根树上。”
“或者有人提供了另外一种选择,因此他们并不着急,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或者一个更准确的消息。
还没等话音落地,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封信来了!
张郃的信比李肃的要厚实一些,除了信件之外,还附带了一份简陋的地图,在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个人的行进轨迹。
李昭的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然后停在了上面的“雪化之后第五天”这几个字上面。
这和鲜卑人讨价还价,是在同一天。
信中提到,那些人又在活动了。
上回此人向南而去,背着半块铁料,被张郃的人在半路上给截住。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还是向南走去,不过两手空空,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三天之后,这个人回到邺城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李昭看完了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把两封信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左面为草原上试探,右面为邺城中暗藏的机关。
陈宫看到这两封信的时候,心里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找不到什么线索。
当他要说话的时候,第三个信使就站在了堂外。
“上党紧急报告给主公。”
信使的声音里有风尘的味道,也有种不一样的紧张感。
这是田豫派人送来的情报,只有一两句话。
“程昱离开许都之后又去了上党,大约三天之后就会到了。”
程昱又动身了,说明曹操还是不死心。
李昭拿到第三封信之后,把这封信夹在了前面两封信之间。
三封信、三条信息静静的放在桌子上。
陈宫看着李昭侧面的样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屋中,只能听见外面下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