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安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铛。
她还穿着那身素白的连衣裙,在一群进进出出的民警和办事群众中间,白得有点扎眼。
“比想象中顺利。”林安说。
确实顺利。
与林铛搜索到的信息一致,如今BJ的“黑户”问题已经到了让公安机关头疼的地步。
登记造册的窗口民警翻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登记簿时,脸上的表情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姓名。”
“林铛。
“年龄。
39
“二十。”
“籍贯?”
“不记得了。”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民警抬起头,目光在林铛脸上停了片刻,又低下头去,在籍贯那一栏写了个“不详”。
整个过程比林安预想的快了不止一倍。
没有人刨根问底,没有人要求他出具什么证明,甚至连林铛那张过于精致的脸都没引起太多注意……………不是民警不专业,而是这个年代,类似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外地来京务工的、投奔亲戚找不到人的、钱包被偷证件全丢的,甚至还有自己从家里跑出来说不清来路的,什么样的都有。
真要一个一个核查,一个一个跨省追踪溯源,把全BJ的警力翻一倍也不够用。
登记完基本信息,民警把笔一搁,抬眼看了看林安,又看了看林铛。
“你是她什么人?”
“雇主。”
林安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她在我公司上班,我给她做了担保。”
说完,他拿出工作证明以及公司营业执照。
民警“嗯”了一声,把担保书翻出来让林安签了字,然后例行公事地让林铛拍了照、采了样。
人像比对和DNA采集入库是标准流程,但这些数据要真正发挥作用,前提是数据库里有可以比对的对象。
在这个连二代身份证都还没普及的年代,指望靠人脸识别和基因比对来确认一个“失忆少女”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
民警明显不打算追究。
他把登记表收进档案夹,语气平淡地交代了几句就安排“暂住证”的办理。
这年头,BJ的流动人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真要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一本算不清的账。
反正有工作、有产出、有担保,对公安机关来说,这就够了。
多一个落户的总比多一个流浪街头的强,于公于私都交代得过去。
当然,落户不可能在BJ,而是登记在集体户口上。
民警目送两人离开,目光在林安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忍不住嘟囔道:
“这么年轻就当了老板,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
门口。
林安把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迈步走下台阶。
林铛安静地跟在后面,裙摆被晚风轻轻擦起一角。
走了一段路,林安忽然开口: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被当成‘三无人员’的感觉。”
林铛语气依旧平稳:
“在当前的行政效率和社会条件下,用‘失忆’作为身份不明的解释,是最优策略。这与‘三无人员”的标签无关,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过渡。”
林安被她这一板一眼的样子打败了,只能岔开话题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给你买套房吗?”
有不动产,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