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发现得早。”
“这件事情,黄总应该记一大功。”
处理完五大回收基地的事情之后,叶开忍不住和沈佳宜感慨了一句。
这件事情,能够及早发现并且及时处理掉,黄友恭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叶开走出金融投资部会议室时,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像把尚未出鞘的刀。他没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的旋转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皮鞋跟敲在金属踏板上,发出空而沉的回响。
拐过第三层转角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鹭发来的语音,三秒,点开后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又混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甜:“老板,我试了新买的浴缸……温泉水放满之后,泡进去像被云托着。你说,这算不算……提前体验升仙?”
叶开嘴角一扯,没回文字,直接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水声轻响,还有极细微的、她赤脚踩在瓷砖上的窸窣。
“升仙?”他靠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声音放得懒,“仙人不洗澡,只吞云吐雾。你这叫——泡着仙气儿,等我来渡劫。”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尾音微微发颤:“那……渡劫要收香火钱吗?”
“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梯间窗缝里漏进来的一小片银杏叶,“但不收现金。收心跳。”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一滞。叶开听见水波晃动的声音忽然变大,像是她猛地往水里沉了一寸,又倏地浮上来,吸气声清晰可闻:“……老板,你这话说得,比温泉水还烫。”
“烫才好。”他低声说,“烫着,才记得住。”
挂断前,他补了一句:“今晚七点,公司顶层天台。带件厚点儿的外套。”
没等她应声,他已掐断通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调出日程表——今晚八点,与华威半导体CEO视频会议;九点半,光刻机项目组第三轮技术参数校验;十一点,欧梦邮件提醒:迪拜数据中心奠基仪式彩排确认函需签署。
全是硬茬。全是烧钱的窟窿。全是别人眼里“不可能三个月内落地”的疯话。
可叶开心里清楚,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卡在同一个时间轴上:三个月后,全球芯片代工格局将因【佳开】自研的7纳米浸没式光刻机原型机问世而撕开第一道裂口。而裂口边缘,必有血,也必有光。
他推开安全门,重新踏入中央空调恒温26度的办公区。走廊尽头,纪青桐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捏着半杯冷掉的美式,黑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耳垂上那枚细小的珍珠耳钉,在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听说你今早送白鹭去新宅?”她没看叶开,视线落在自己杯沿的咖啡渍上,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产权三年后过户,配车帕拉梅拉,连家政阿姨的体检报告都列进了合同附件——叶总,你给新人的‘见面礼’,快赶上并购一家中型影视公司的预算了。”
叶开在她身侧站定,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咖啡,热的,奶沫上用焦糖酱画了个极小的“∞”符号:“青桐,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签对赌协议?”
纪青桐终于抬眼,瞳孔深处像两口深井:“因为你不信‘赌’这个字。”
“错。”他吹了吹咖啡热气,目光穿过落地窗外层层叠叠的写字楼群,望向远处正在吊装巨型玻璃幕墙的建筑工地,“因为所有筹码,我早就押在自己身上。”
她沉默几秒,忽然问:“白鹭的舞蹈老师,是你让陈导推荐的?”
“嗯。”
“她上周悄悄去学了三天芭蕾基训,脚踝韧带拉伤,没敢告诉任何人。”
叶开手指一顿,咖啡勺停在半空:“……谁告诉你的?”
“她助理的微信朋友圈,删了三次,最后一次发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配图是缠着医用胶布的左脚踝,底下一行小字:‘原来踮脚够不到的地方,有人肯弯腰。’”纪青桐垂眸,把空杯子放进洗碗机,“叶开,你给她房子、车子、温泉浴缸,甚至替她预约了明年威尼斯双年展的VIP席位——可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去年戛纳电影节红毯上,那个被外媒拍了十七张侧脸、却始终没被国内媒体写进通稿的女导演,亲手递来的那封邀请函吗?”
叶开没说话。咖啡在唇边凉了下去。
纪青桐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她昨天偷偷录了段视频,发到公司内网测试版的‘员工树洞’频道,只有管理员能看。标题叫《重生者生存指南·第三条》。”
他眼皮猛地一跳。
“内容呢?”
“三秒钟。”她唇角微扬,像刀锋划开薄冰,“画面是她站在镜子前,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镜头推近,疤痕边缘微微卷起,像被高温灼烧过的蝶翼。底下字幕只有一行:‘真正的重生,从来不是回到过去。是把过去烧成灰,再从灰里长出新的骨头。’”
叶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纪青桐已经走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次消失。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才终于输入四个字,发送:
“疤,怎么来的?”
五分钟后,白鹭的回复弹出来,附带一张照片: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边角焦黑,标题赫然是《京西化工厂爆炸事故致十二人遇难》,日期是2008年5月12日。剪报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白鹭(实习记者)。
叶开的手指死死按在屏幕上,指节泛白。
他当然记得那天。地震发生前四小时,他正坐在深圳湾科技生态园刚租下的毛坯办公室里,用铅笔在A4纸上反复演算晶圆蚀刻的误差公式。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闷响,而他的脑子里,正翻涌着另一个时空里——二十二岁的白鹭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在废墟里徒手扒拉钢筋水泥,指甲全翻,掌心血肉模糊,却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记者证,背面用炭笔写着:我要活着,把真相写完。
那时他还不认识她。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被命运砸晕的倒霉蛋。
可此刻,他盯着手机里那张剪报,忽然想起昨夜白鹭伏在他肩头喘息时,喃喃说的那句:“老板,你说……如果真有人能重生,她最想改写的,是不是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命?”
电梯门再次开启,黄友恭捧着平板匆匆进来,额角沁汗:“叶总!大消息!证监会刚刚窗口指导,豁免QFII持仓比例限制!咱们早上埋伏的那支半导体ETF,现在单日涨幅已经破12%,资金流……”
叶开抬手止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黄总,立刻暂停所有二级市场交易指令。”
“什么?!”
“全部暂停。”他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金属壳面映出自己扭曲的眉眼,“通知财务部,从集团应急备付金池里,划拨八亿人民币,专户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