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城,李印生宅邸中。
看着玉板中圣洁温婉的美人,李印生虽然控制得极好,但仍难免有一丝惊讶流露。
在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为风华绝代的,当属数月前在师妹识海中见过的那位玄冕女帝。
...
苏笙传指尖微顿,目光在炽翎云鬓步摇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她耳垂明珠与唇间朱色,最后落在她垂眸时颤动的睫羽上——那抹绯红不是胭脂晕染,而是真火余烬未散,在她灵台深处灼灼燃烧。
他喉结微动,却未开口,只将袖中早已备好的三枚赤玉精元悄然推至案角。赤玉温润如血,内里封存着三缕凝练如汞的八元之炁,每一缕都足以助真人破境三重。这已是他在洞天中闭关七日、以三元真诀第九重反哺自身后,所能剥离出的极限。
“遗迹禁制,可否容在下先观其形?”他声音平稳,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滞涩从未发生。
苏笙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枚青铜残片抛来:“禁制核心在此,乃扶桑神木枝干所化,千年不朽,刻有九曜星图。”
苏笙传接住残片,指腹刚触其表,便觉一股灼热刺骨之意直冲识海——不是凡火之烈,而是太阳真火最本源的排斥感!他心神一震,抬眼望向炽翎:“扶桑枝?”
炽翎终于抬眸,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似有千阳沉浮:“妾身已试过三次。禁制生发于枝干髓心,每破一层,枝干便自行抽芽,再生新禁。若强行撕裂,整座遗迹将坍缩为混沌芥子。”
“所以需以扶桑本源之力,顺其脉络而解。”苏笙传指尖抚过残片上细密纹路,忽然一笑,“敢问两位,遗迹入口处可有古井?井壁青苔呈螺旋状?”
苏笙笑意微凝:“……道友如何知晓?”
“因为井非水井,而是扶桑根须所化的‘脐’。”苏笙传指尖一划,残片上星图骤然明灭,九颗虚星随他指势缓缓旋转,“此禁非阵,是活物。它在呼吸,在吞吐圣元城地脉中的太阳精气——而脐,正是它吐纳之口。”
他指尖点向星图中央空缺之处:“此处本该有一颗主星,却被剜去了。若我所料不差,当年设禁者以自身道果为祭,剜星封印,才令此地千年不显。”
炽翎瞳孔微缩,袖中指尖悄然掐诀,一缕金焰无声腾起:“你见过剜星之法?”
“不曾。”苏笙传摇头,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但太白剑鞘内,曾嵌过半截被剜去星核的陨铁。那铁上,有与这残片同源的焦痕。”
空气霎时凝滞。苏笙笑容淡了三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炽翎耳垂明珠忽明忽暗,似在压制体内躁动的真火。
就在此时,静室外传来清脆铃音——穆小鱼捧着那方白玉印玺,踮脚推开了门:“师兄!我给玉玺取名啦!叫‘镇玄印’!镇住玄晶镜不许它偷吃我的法宝!”
她话音未落,镇玄印倏然离手,悬浮半空,印面竟映出残片上九曜星图的倒影,且比原图更清晰——星轨之间,多出一条极细的赤线,如血脉般搏动。
苏笙传与炽翎同时抬头。
那赤线,正从印玺底端延伸而出,笔直刺向窗外圣元城中心方向——那里,参天巨柱围拢的虚空之上,那座肉眼不可见的宫殿正微微震颤。
“原来如此……”苏笙传低语,指尖抚过镇玄印温润玉面,“师妹炼器时,将金气丹残余的庚金之气,无意中炼进了印玺基底。而金气丹的丹方……”
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炽翎腕间一道隐没于衣袖的暗金纹路——那是扶桑根须缠绕经脉留下的烙印。
炽翎亦望向他,金瞳深处翻涌着近乎悲怆的明悟:“……是你师尊留下的丹方。”
静室死寂。唯有镇玄印嗡鸣不止,赤线愈发明亮,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座微缩宫殿轮廓——殿顶缺失一角,正对应星图中央那颗被剜去的主星。
苏笙传缓缓起身,走向穆小鱼,轻轻按住她肩头:“师妹,把印玺给我。”
穆小鱼仰起脸,眼中还带着未褪的雀跃:“师兄要帮它升级吗?”
“不。”他指尖拂过印玺表面,一缕八元之炁悄然渗入,“我在教它认路。”
话音未落,镇玄印轰然震颤,赤线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灼目金光劈开虚空!光中竟浮现出半截断碑——碑文剥蚀,唯余“圣尊遗诏·扶桑为脐”八字,字字浸血。
苏笙传袖袍猎猎,第九重三元真诀自发运转,周身泛起琉璃般的淡金光泽。他抬手握向金光,掌心赫然浮现太白剑虚影,剑尖直指断碑缺口!
“原来圣尊未曾陨落。”他声音冷冽如霜,“祂只是将道果一分为二:一半化作圣元宫天女,一半……寄于扶桑脐中,待人持印叩门。”
炽翎猛然站起,云鬓步摇叮当碎响,金瞳彻底化为熔金:“你早知镇玄印会引出脐印?”
“不知。”苏笙传侧首,目光沉静如渊,“但我知道,师妹炼器时,金气丹的庚金之气与她魂魄中的月露交融,恰合扶桑根须喜阴纳阳之性——而脐,从来只认血脉与执念。”
他顿了顿,看向穆小鱼:“师妹,你炼器时,可曾想过‘镇住天地’?”
穆小鱼怔住,小手无意识攥紧裙角:“我……我想镇住师兄不许你再偷偷修炼那么久……”
话音未落,镇玄印爆发出刺目金芒!赤线瞬间化为实体阶梯,自静室直贯云霄,尽头正是那座虚空宫殿缺失的殿顶!
苏笙传一步踏出,足下阶梯金光流转。他回首,对穆小鱼伸出手:“来,师妹。我们去把师尊的另一半,亲手接回家。”
穆小鱼毫不犹豫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镇玄印。印玺离手飞升,悬于阶梯尽头,轰然放大——白玉质地寸寸熔解,露出内里赤金骨架,骨架上铭刻的不再是星图,而是一株扎根混沌、枝冠苍穹的扶桑神树!
炽翎深吸一口气,指尖金焰暴涨,将腕间暗金纹路彻底点燃:“既然脐已启,妾身便不再藏私——此乃扶桑根脉图,共三百六十支脉,每一支都连着圣元城一处地脉节点。”
她抬手一挥,三百六十道金线自她指尖迸射,如蛛网般笼罩整座圣元城。远处,四座地元真人镇守的灵塔骤然崩塌,塔基之下,赫然盘踞着粗如山岳的金色根须!
苏笙传立于阶梯之巅,太白剑虚影与镇玄印金光交映。他忽然低笑一声:“天女大人,您重创静璇圣女时,可曾想过——她逃向的方位,正是脐印最薄弱的巽位?”
虚空宫殿中,圣洁女子霍然睁眼,美眸中第一次掠过惊涛骇浪。她指尖捏碎一道传音玉符,声音却已失了空灵:“护法殿所有真人,即刻焚香祷告!以圣侍血为引,催动罗天散手第七式——封脐!”
“晚了。”苏笙传抬手,镇玄印轰然砸向宫殿缺口。金光炸裂的刹那,他转身揽住穆小鱼腰肢,足尖一点,携她跃入光瀑。
炽翎紧随其后,长袖翻卷间金焰如潮,将追来的七道罗天指影尽数焚尽:“小炽翎,记住今日——扶桑脐开,圣尊归位,从此这圣元城,再无天女,只有……”
她回眸一笑,云鬓步摇在金光中灼灼生辉:“……只有你我三人,共掌扶桑!”
光瀑吞没三人身影。静室中,唯余半截断碑静静悬浮,碑面新添一行血字,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