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他抬眸,笑意重新浮上眼角,却冷得像北春初雪,“荣小姐说得对,有些门,确实该有人替我推开了。”
话音未落,宴会厅穹顶骤然暗下。所有灯光熄灭的刹那,顾珩看见荣昭瑾耳后珍珠耳钉幽幽反光,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子。紧接着,十二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立体沙盘——北春新区三维模型悬浮于半空,楼宇轮廓由流动的蓝色光带勾勒,中央生态湖水面荡开真实水波纹,湖心小岛缓缓升起一座全息建筑,玻璃幕墙映出“昭德·云栖”四个篆体大字,字迹边缘浮动着细微电弧。
全场寂静。连侍者托盘里的冰块都停止了碰撞。
“这是……”魏泽功失声。
“北春新区首期控规批复文件,两小时前刚盖完章。”荣昭瑾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点虚空,沙盘旋转,显露出地下三层物流中枢的剖面图,“顾董想要的七十七平方公里,省里已预留为战略发展预留地。但有个前提——”她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脸,“昭德传承需与荣家合资成立‘云栖能源共同体’,主导新能源储能标准制定。第一期投入,荣家出资三十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谭国成忽然从后排走出,手中竟拿着一份红绸包裹的卷轴。他掀开绸布,露出泛黄宣纸——竟是清代《吉林府志》手抄本残页,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北春之地,沃野千里,宜筑云台,聚气生财。”落款赫然是荣氏先祖荣廷黻。
“祖父说,云栖阁的匾额,该由顾家后人亲手挂上。”谭国成将卷轴递给顾珩,指尖微颤,“当年顾老先生在锡城码头卸下第一批东北大豆时,荣家就立了誓:顾荣两家,同舟共济。”
顾珩接过卷轴,纸页粗糙的触感刮过掌心。他忽然想起父亲葬礼那天,有个穿灰布衫的老者默默放下一盆鹤望兰,花瓣鲜红如血,花茎上缠着褪色红绸,绸带打的是荣家独门的“鹤衔云”结。那时他只当是陌生人的悼念,如今那结的纹路,正与荣昭瑾旗袍盘扣上的鹤纹严丝合缝。
“好。”顾珩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里,“云栖阁,我来挂匾。”
掌声轰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长空。顾珩却已转身走向南侧通道,黑色西装背影挺直如刃。荣昭瑾缀在他身后半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竟与他心跳完全同频。通道尽头,侍者推开厚重橡木门,寒风裹挟雪粒扑面而来——北春的雪,终于落了。
门外梧桐道两侧路灯亮起暖黄光晕,积雪在光下泛着珍珠光泽。一辆哑光黑劳斯莱斯静静停驻,车身线条流畅如刀锋,车门自动滑开,露出内里深棕胡桃木内饰。顾珩踏上台阶时,余光瞥见车窗映出自己面容:眉峰依旧锐利,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无声重组。
荣昭瑾弯腰坐进副驾,指尖抚过中控台镶嵌的银鹤徽章。引擎低吼启动,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声响。顾珩解下领带随手抛在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牌掠过眼底:“北弛新能源”“光年乐园”“雪麓度假区”……这些曾是他亲手垒砌的砖石,此刻却像被无形之手推着,正一寸寸嵌入更大的版图。
“顾董不必担心魏泽功环球基金会的事。”荣昭瑾忽然开口,声音融在引擎嗡鸣里,“孙航梅先生今早给我发了加密邮件,红山中国的合伙人明天抵达北春,他们会带来一份‘云栖能源共同体’的初步投资意向书——金额不大,但足够证明诚意。”她指尖轻点平板,调出一页文档,“不过,我建议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亮起,是份跨国转账凭证截图:收款方户名“顾振国”,汇款时间1997年12月23日,金额“USD 2,000,000”,附言栏写着:“云栖启程基金,第一笔。”
顾珩手指猛地蜷缩。1997年12月23日——母亲确诊肺癌晚期的前一天。他记得那天父亲破天荒买了条红围巾,说要带母亲去雪麓看初雪。围巾还在衣柜深处,叠得整整齐齐,红得刺眼。
“您父亲从未离开。”荣昭瑾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只是把名字,刻进了云栖的基石里。”
车窗外,北春新区规划馆巨大的LED屏正滚动播放宣传片:全息投影的摩天楼群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流淌着星河流转。镜头推近,某栋大楼外立面缓缓浮现篆体“昭德·云栖”字样,字迹边缘,一点朱砂红悄然晕染开来,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初升的星。
顾珩闭上眼。统子爹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财之金塔】第七层解锁进度:47%。检测到关键人物‘荣昭瑾’介入,触发隐藏支线‘云栖契约’。警告:该支线关联‘顾振国’深层记忆模块,强制解封倒计时——72小时。”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