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妖怪也吓了一跳,浑身一抖。
从某种角度来看,就像是个比黄豆还小的东西跳了一下,想从人手中跳出去。
江涉抬手,重新捏住。
那小精怪一下子愣住,想不到这人居然能捉住它。好多人连看都不一定能看见它,要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还当自己幻听呢。
再逃,再捉。
又逃,又捉。
折腾了两三次,那小精怪老实了很多,任由江涉捏着,那张极小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细微的表情。
它声音也很细弱。如果换个凡人或者道行微弱的小精小怪来听,只能听到嗡嗡的响声。
“我住在人耳朵里。”小精怪说。
江涉打量了一会,问:“你从哪里生出来的?”
“就这么生出来的。”
江涉又问:“那你生了有多久?”
说到这里,这小精怪精神抖擞起来,也不顾自己正被人抓着,抬了抬下巴,独自睥睨道。
“足足半年!”
旁边,胡公忍不住“噗嗤”笑出了一声。
那极小的妖怪似乎扭过头,瞪着看他。但是此妖实在太小了,灯火又昏暗,就连胡公也不怎么看得清楚。
几个小狐狸不知道阿翁在笑什么,它们连那小妖都瞧不清楚,哼哼呜呜跟着笑起来,把那小精怪笑的七窍生烟。
半年前,差不多就是贞元十年的夏秋之间。
江涉压住笑意,又问它。
“你之前住在什么地方?”
那小精怪不肯答,又要逃,被江涉再次捏住,整个妖都颓废起来,动弹不得,它泄露了自己的底细。
“前边再走一百步,有个睡着了的狂生,白天帮个书肆抄书,夜里没地方住,就借在书肆睡觉......我睡在他的耳朵里。”
江涉若有所思。
妖怪盯着那不断尝试扭动逃跑的小小精怪,眼瞳渐渐变大,把它牢牢盯着。
胡公在旁边一直听着,不由嘀咕一声。
“书肆?哪一家书肆?”
那小精怪竟然是个识字的,且被多次逃窜失败消磨了斗志,老老实实地说。
“涂家书肆。”
胡公听的重重拍了下手掌,很是意想不到。他扭过头,同江涉低声说。
“是我那女婿开的。”
他不知道那书生是怎么耳朵里忽然就住进来这么个精怪,有些怀疑是女儿和女婿招惹来的,又有点怀疑是这精怪贪图安逸,喜欢热闹,所以才住进来。
“正好,我同先生一起去瞧瞧。”
胡公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小女那边,饭菜应该也已经备上了。”
发现这么个事,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这些妖怪,也顾不上挨个细看,挨个解释了。
一行人脚步加快。
就连那一直提着大锅和大桶,走街串巷步步紧跟着他们,想把肉卖给他们的讹兽,都碍于大锅太重,没及时追上去,被甩在了路上。
黑夜之中,天上的明月和地上的万千灯火,一起灿烂照着一众妖怪。
他们奇怪的目光,看向那几个急匆匆走在夜色里的人。
“胡公——
讹兽长叹一声,扼腕。
他想把肉卖给老胡很久了,从一开始说是可以延年益寿的神仙肉,再到剽窃伯奇的说法,说吃了这肉可以做个极好的梦,甚至可以增长道法,但都被胡公回绝了。
甚至到了后来,讹兽多次失败,气急败坏,都愿意不骗他那么多钱,随便给一两块金银就行。但这老东西又好又滑,看了他就躲,每次都不应。
倒是有几个小妖小怪笨些,吃了这肉汤,变得好玩起来。
灯火中,一双双眼睛明亮。
大头鬼慢慢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它动作缓慢,身形木木呆呆,好半天才转过来。
“老胡,你干什么走得这么快?”
痴鬼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