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闭了闭眼。
紫藤苑3栋308室。陆听澜的宿舍。
不是巧合。是靶心。
他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马良在后面喊:“老板!等等!要不要先通知保卫处?或者……”
“不用。”沈亢头也不回,声音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我自己去。”
门“砰”一声关上。
走廊里只剩马良和何秋竹。后者安静坐着,手指无意识绕着桌角一根松脱的螺丝钉。马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包里摸出个U盘,插进电脑,噼里啪啦删掉所有操作记录,连终端历史都清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他盯着何秋竹,很认真地问:“何同学,你帮老板,是因为……喜欢他?”
何秋竹指尖一顿,螺丝钉“嗒”一声掉进键盘缝隙。她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马良却笑了,笑得格外温和:“那下次,别只帮他找人。”他拔下U盘,塞进何秋竹手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这个,留着。里面是你今天写的全部脚本,还有我补的防御模块——防日志审计追踪的。以后……多练练手。”
何秋竹低头看着U盘,指甲盖在银色表面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痕。
楼下,沈亢冲进紫藤苑3栋大厅。门禁卡刷过闸机,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雨滴敲打青瓦。
他没回头。
因为那脚步声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就知道陆听澜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刚买的关东煮,塑料袋边缘沾着几点褐色汤渍,热气袅袅升腾,在初冬微凉的空气里,蜿蜒成一道模糊的、温柔的线。
沈亢停住。
陆听澜也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隔着关东煮的香气,隔着北冥社区里一条无人回复的帖子,隔着三百条被删除的日志,隔着一张尚未打印出来的EXCEL表格,隔着紫藤苑3栋楼梯间里永远擦不净的粉笔灰。
沈亢慢慢转过身。
陆听澜仰头看着他,睫毛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水汽,不知是汤气熏的,还是刚进门时带进来的风。她笑了笑,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喏,给你留了鱼丸。趁热。”
沈亢没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陆听澜,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删帖?”
陆听澜脸上的笑纹没变,只是眼底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她歪了歪头,额前一缕碎发滑下来:“删帖?为什么要删?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明知道那条帖子会惹麻烦。”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也知道,有人会顺着网线来找我。”
沈亢喉咙发紧:“你故意的。”
“嗯。”她承认得坦荡,“就像我故意让傅蓉看见我手机壳,故意在便利店慢吞吞剥海带结……沈亢,你总说我做事没章法。可这次,我每一步都算好了——算准你会查,算准马良会配合,算准何秋竹能破局。”她顿了顿,笑意加深,“甚至算准了,你找到308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自己冲上来。”
沈亢哑口无言。
原来猎物早把陷阱图纸摊开在他面前,就等他亲手踩进去。
陆听澜却忽然抬手,指尖拂过他左耳后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高二篮球赛摔的,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沈亢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你怕什么?”她问,“怕我害你?还是怕……我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需要被保护?”
沈亢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电梯“叮”一声抵达3层。
陆听澜转身走进去,侧影在金属门映出的光影里纤细而坚定。她按住开门键,回头看他:“进来啊。关东煮凉了。”
沈亢迈步。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整栋楼的嘈杂隔绝在外。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呼吸声交错,和塑料袋里汤汁晃荡的细微声响。陆听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亢,你知道最危险的黑客技术是什么吗?”
他下意识摇头。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让对方相信——你永远在防火墙之外。”
电梯“叮”地停在3层。
门开。
陆听澜走出电梯,走向308室。沈亢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如铅。直到她掏出钥匙,金属齿与锁芯摩擦发出细微“咔哒”声,沈亢才猛地抓住她手腕:“等等!”
陆听澜停下,侧眸看他。
沈亢盯着她,胸膛起伏:“如果……我是说如果,何秋竹没找到你呢?”
她眨了眨眼,像在思考一个遥远的假设:“那就继续发帖。每天一条,直到你主动来找我。”
“为什么?”
陆听澜终于拧开了门锁,门内暖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她半边脸颊。她没回答,只是伸手,将沈亢拉进了308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玄关处,一只黑底白字的手机壳静静躺在鞋柜上,上面手绘的布鲁托正咧着嘴笑,圆滚滚的肚皮上,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