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厂的味道非常难闻。
厂房深处的废弃老车间早已停用,闲置很多年的屠宰操作台锈迹斑斑,原本落满厚厚的灰尘,现在也被随便打扫了一下,作为餐桌。
七八个满身纹身的壮汉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吃着食物。
安东尼奥脸色阴沉地看着众人,情况越来越糟糕。
他手下最核心的骨干只剩下这几个人,再这么熬下去就死定了。
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抓住达利,杀了他,取而代之。
“老大,什么时候报仇?”一个壮汉嗓音哽咽。
“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们杀回去。”安东尼奥搂住手下的脖子,狠狠地拍了拍,声音也很沉重。
手下眼睛通红,他的弟弟在两天前与鬼影帮的枪战中被杀了。
其他人则神情麻木。
他们已经死了太多兄弟,每个人眼泪都已经流干。
屠宰场的老板胖子巴洛是安东尼奥舍命救下的兄弟,断了一条腿,就开了这个场子,已经干了十几年。
胖子巴洛人如其名,肉嘟嘟的,整个人胖得跟球一样,他走进来笑呵呵地道:
“怎么样?兄弟们?”
大家纷纷站起来给胖子打招呼。
安东尼奥跟巴洛搂了楼。
安东尼奥的手臂环过巴洛肥厚的肩膀,手掌在对方后背拍了两下,力道不大,但是充满了感激。
现在还有人愿意收留他们,非常不容易。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四天,非常安全。
巴洛诚恳地道:
“如果你想回去,老大,我可以送你回去。回到巴西、古巴、墨西哥,随便哪,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就是安全的。局势不同了,离开这里吧。”
他苦苦地劝道。
众人看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沉默许久:
“我怎么回去?兄弟们死了那么多。他们都是我从那个地狱带出来的,他们相信我,相信跟着我能发财,才来到这里。”
“我不能回去,他们的妻儿在家里等钱吃饭。如果我们不拼下去,死去的兄弟们就没有钱养家。”
他想起那个破败城市里的孩子和老人,脸色阴沉而难看。
“无论如何,我们得拼最后一次。兄弟们死了那么多,我没法回去跟大家交代,要么成功,要么就跟兄弟们死在一起。”
“好吧。”胖子巴洛叹了口气:
“其他事我帮不了你。但是你们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NYPD和鬼影帮都在找安东尼奥,这种危险性可想而知。
一个手下站起来,把没吃完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走过去用力拉了拉巴洛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另一个手下也跟着站起来,砸了硬胸口:
“你是我们的兄弟!”
巴洛被七八个壮汉挨个了一遍,然后才离开。
片刻后,安东尼奥跪在一个破桌子前。
上面摆着十字架、观音、关二爷、穆罕默德等多个神像,甚至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黛比照片,斜靠在木架上。
安东尼奥挨个祈祷了一遍:
“阿门。”
“二爷助我。”他用非常生硬的中文说着:
“观世音保佑。
他的额头顶在桌沿上,闭着眼睛,嘴唇动得很快,一口气念完所有神的名字,又恭恭敬敬地把每个神都拜了一遍。
手下都已经习惯了,也嘻嘻哈哈地跟着拜了一遍。
反正有用没用都拜拜,多个神仙多条路。
谁知道哪路神仙会起作用?
“最近天主教这个黛比名声挺大的,多拜拜吧。”
“她干嘛了?怎么是个小女孩?”
“你管她呢!拜就对了!”
当然了,这只是心理安慰。
上次伏击达利失败,他又死了三个好兄弟,被达利追了一段时间才脱身。
做完心理建设,安东尼奥看向仅存的7个兄弟:
“无论如何,都要干掉达利。用他的鬼影帮做我们BG帮的壳。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是。”众人应声。
“还是你们三个出去搜索。今天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放心吧,老大!”三个机灵的小弟离开了。
说实话,这种无头苍蝇的寻找办法,几乎不可能找到达利的老巢。
但是正如安东尼奥自己所说,他根本没脸回去。
要么在这功成名就,带着兄弟们发财,养活死去兄弟的妻儿老小。
要么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安东尼奥又看了看架子上一排神像,尤其是黛比的照片。
在一群木塑或金属的神像中,黛比一个漂亮小女孩太吸引视线了。
安东尼奥默默想着。
“圣-黛比,如果这次让我度过这次难关,我给你个金像!”
其他的神仙他已经拜了十几二十年,也没有帮他解决困境,看起来能力一般。
只能试试看新神靠不靠谱。
说实话,安东尼奥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梵蒂冈还在争论黛比是不是圣女,一个黑帮老大已经替她封了神。
金像的含金量和克数取决于信徒的诚意,而安东尼奥的诚意,取决于他活不活得下来。
“老板,这封邮件我觉得你得看看。”金发黑丝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看什么看?没看见我在忙吗?!”戴维·哈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没有心思吃豆腐。
金发秘书惊慌地逃跑了。
NFL在逼他,FBI在逼他,股东在逼他,球迷在逼他,转播商在逼他,投资商也在逼他。
就连那帮傻逼队员都敢逼他!
他用三根粗短的手指捏住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半指长也不抖。
手机又亮了。
看了一眼,是广告商。
·戴维-哈特根本不接。
逼什么逼!
不是你们的钱,说决定就决定,哪有那么容易?!
我得想清楚。
我得想清楚………………
钱不钱的现在都是小事了,他很害怕自己这边把黛比辞退,明天就有极端宗教分子抱着炸药包冲进来.......
哦,天主教的极端分子不喜欢炸药包,他们喜欢玩大卡车居合。
那特么也挡不住呀!
戴维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不让兰登去造神迹冲热度了......
谁知道能引来真的神启?
现在后悔也晚了。
要不......我把兰登扔出去?
就说都是他干的?
戴维毫无羞愧地想着,但想想就算了。
不靠谱。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不要通过黛比的面试,献祭兰登也解决不了问题。
要不,让她在超级碗上场?
Fxxk I
Exxk !
Fxxk I
下次绝对不能再沾宗教问题了,再沾我是狗!
戴维·哈特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个来回,步子又快又短,鞋底在地毯上蹭出闷响。
戴维又纠结了十几分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三根雪茄抽下去,他有些晕乎乎的,实在受不了了。
头疼得要死,只能换成DAMA提提神。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天主教和各教派的那些发言自己都看了。
两边他都不敢惹。
·戴维-哈特迟迟下不了决心,只能逃避地点开秘书发来的邮件,准备换个心情。
打开邮件的一剎那,他惊呆了。
三年多少钱?
1.8亿美元!
戴维·哈特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他揉了揉眼睛,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凑近了看,数字没变。
他又数了一遍零的个数。
没错!
·戴维-哈特快速扫了一遍合同。
天主教信义会财团,独家捆绑赞助协议,1.8亿,把巨人队所有的广告全包了,从场上到下,从球衣到大巴。
所有的广告全部包掉。
如果亏了,信义会就给1.8亿;如果赚了,多的都是戴维·哈特的。
戴维呼吸都粗重了起来,稳赚不赔!
既然百分之百赚钱,那么还有什么考虑的?!
让黛比上台跳舞,固然可能会面对新教极端教徒的冲击。
但是拒绝黛比,则一定会遇到天主教极端教徒的报复!
不是可能,是一定。
信义会已经把1.8亿拍到了自己脸上,那意思很明显:如果你再不吃敬酒,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戴维和所有上流社会都知道,那帮极端保守派的宗教疯子,最喜欢在隐秘的修士教堂培养死士,是真的死士。
那种从小培养,永远不出教堂,只传授教义、锻炼身体的极端虔诚的苦修士。
那帮家伙随时可以为了信仰献出生命,甚至乐于如此。
具体数量不详,1、200人还是有的。
这种力量,在现代科技下,想颠覆一个国家,甚至搞乱一个城市来说都不够,但搞死自己一个商人实在太容易了。
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NFL董事长菲尼亚斯-贝克特的电话:
“我要让黛比上场!”
"What the fuck?你疯了吗?”菲尼亚斯·贝克特尖叫,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戴维·哈特毫不客气地大声道:
“黛比必须上场!”为了三年1.8亿的稳定收入,他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让她滚蛋!”
“感情不是你面对极端天主教派的威胁,你说的倒容易。你来当这个巨人队董事长啊,你来试试看啊!”
“懦夫!”
“你勇敢,那你用NFL的名义发拒绝黛比上场的新闻!”
“那是你们球队的啦啦队员!关NFL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干嘛要管!”
两人互骂了几句。
·菲尼亚斯·贝克特叹了口气:
“看样子,你收到信义会的邮件了?"
戴维有点懵:
“你也收到了?”
“他给你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全特么是威胁。”菲尼亚斯·贝克特气急败坏:
“他声称要给我们打五十年的诉讼,五十年!”
菲尼亚斯·贝克特气得直冒烟。
在这方面,他非常相信极端保守教派的信誉,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说给你打五十年诉讼,就给你打五十年,绝对不打折扣。
五十年的超长诉讼,足以把任何公司企业拖到深渊。
那帮教士团有一帮精锐律师,全是最虔诚的教徒,那些信徒律师愿意为了这件事奉献终身,甚至不用钱。
所以这种报复,对信义会来说,消耗微乎其微。
对NFL就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即使NFL不太可能输掉这种官司,但是只要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天主教的极端保守派盯上了。
股票当天至少跌20%!
如果天主教真的发起了诉讼,被那群讼棍教士追着打官司,股票至少跌三成!
他能想象到NFL董事会听到这个消息的暴怒,绝对会剥了自己的皮。
两人在电话里无语凝噎。
堂堂大人物现在像是刀下的羔羊一样。
选东也是死,选西也是死。
“选天主教也许不死,但不选天主教几乎是必死。”戴维·哈特满脸苦相。
既然这样,两人知道,路只有一条,让黛比上场。
“那么我们该怎么写这个公告?我能想象到,我们把公告发出去会面临什么样的冲击。”
“什么叫我们?是我面临冲击好不好?”戴维都快气笑了:
“是我在招拉拉队员。该死,橄榄球为什么要有啦啦队?!!"
他痛骂了一阵,然后才苦着脸道:
“我觉得应该用宗教包容的名义,所有宗教都要能公平地上台。既然每个宗教都有自由公平地展现自己声音的权利,那么压抑黛比同样也是压抑宗教自由。”
“应该可以,但是黛比不能在公开场合质疑空十字架。”
“这个要求是合理的,信义会应该能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完成了公关稿的初稿,剩下的交由律师和公关总监来审核,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金发黑丝秘书又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
“老板!老板!"
戴维波澜不惊:
“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事比黛比显示神迹、砸掉空十字架更离谱的吗?
没了!
戴维-哈特颇有一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镇定。
没办法,该变的都已经变完了。
金发秘书惊恐地道:
“刚才,我们的灯光师索伦登上了福克斯的采访,他声称灯光神迹是兰登·雅各布斯给他1000美元让他造的假。现在网络已经炸了!”
“WTF?!!”戴维·哈特的声音突然拔高,也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Holy shit!”电话对面的菲尼亚斯-贝克特也刚刚得到这个消息:
“我想我们有新麻烦了。”
情况发生得太快,两人疯狂地刷网页,很快看到了热搜榜的前三已经变成了:
#入造圣女#
#灯光神迹造假#
#其他神迹是真的吗?#
新教的人已经开始在网上狂欢。
天主教如丧考妣,有人开始威胁要杀了索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菲尼亚斯·贝克特快气疯了:
“戴维,你必须给我一句实话。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戴维·哈特道:
“虽然我这辈子也说了很多谎话,但下面这句话绝对是真的,我发誓。那个花球,还有那个空十字架摔落的神迹,不是我的人干的!我百分之百能肯定!要么是巧合,要么......是神迹!”
·戴维-哈特极其诚恳地说谎。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戴维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这件事对我们似乎是好事?”
“变成好事了?”菲尼亚斯·贝克特怒极而笑:
“戴维!你那个啦啦队圣女是假的!现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她现在是假的!你告诉我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戴维突然想通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像算清了账本上的最后一笔。
“索伦说神迹是人造的,那么愿意相信神迹是人造的新教徒,自然会说神迹是假的,圣女是假的。”
“既然圣女是假的,他们就没理由抗议我让黛比上场了,当然,他们会人为无视空十字架摔烂的问题,或者硬说空十字架事件也是伪造的,不过那关我们什么事?”
“而天主教则恰好相反,他们肯定坚定地认为圣女是真的,哪怕灯光神迹是假的,空十字架掉落也必然是真的,尤其是极端派。”
“那么对于极端派来说,这次就更不能后退,必须让黛比上场来宣示神启的真实性。”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让黛比上场依然会有巨大的争议,但是不是你死我活了。不是我们与双方的矛盾,而变成了保守派与其他教派关于神迹真实性的争执。你们争呗?管我什么事?”
菲尼亚斯-贝克特惜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对呀。新教相信神迹造假,那么圣女就是假的。”
圣女是假的,自然就不用抵制。
而天主教为了证明神迹是真的,就必须更坚定地支持圣女,一定要让她上台。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反而拥有了妥协的条件。
等黛比上台表演的时候,肯定有一些新教的人会说‘天主教弄个伪圣女上台骗人',而天主教的人则会高呼“圣-黛比”之名。
“会不会引起赛场骚乱?”
“不会。”戴维笑嘻嘻地说:
“所有进场观众,都要严格搜身,不允许携带烟花等一切能威胁到安全的物品,把他们分在球场两面,中间用安保人员隔开。”
“给他们安排不同的门,不要从一个门进出,停车场也分开。”
“就像同城德比一样,哪一次不是势如水火?那又能怎样?”
“这次我们的热度会非常高,以前不怎么看球的信徒也会到场支持黛比圣女,或否认她不是圣女。”
“那黛比会承受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