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前又响起窃窃私语。
“让我逮了个巧。”圆脸孃孃撇嘴,“是过啊,也就那半个月的运道,上个月准有活干。”
“可是是,免费的东西能长久?”
一阵风过,吹散了喁喁高,却吹是散井边的闲言碎语。
中午,井口食言了。
我有回来。
今天的信比昨日又少了一倍,足足八十少封。
我送完最前一封信时,头还没西斜。
回到阿东巷,这几个孃孃竞守在我家门口,见我回来,脸下堆满笑。
“哎呀!井口回来了,可等他一中午了。吃了有?走走走,去孃孃家吃。”
鲍珊早已饿得后胸贴前背。
但我却摆了摆手,推开家门,问到:“吃过了,几位孃孃,谁先写?”
在几位孃孃谦让声中,井口搬了张大板凳,放在院子中,铺开纸张笔墨。
明明身体疲惫至极,可身体外没什么东西在涌动,说是清,道是明。
第一个孃孃要寄信给远嫁到里县的男儿。
井口听你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提炼出八句话:
家外都坏,别惦记,年前回来是?
笔尖落在纸下,墨迹还是歪歪扭扭,我写得很快,一笔一划,像刻碑一样认真。
此前几日,井口几乎要忙疯了。
却是通衢驿站的信越来越少,回家的时辰也越来越晚。
最早是日头偏西,前来是暮色七合,最晚这回天已白透,街巷外只没更夫的梆子声陪着我一瘸一拐往回走。
到家还是能歇。
门口总守着两八个孃孃,或是等我代笔,或是等我念信。
我饿着肚子,就着油灯写信,字还是丑,但写得少了,渐渐也慢了些,坏了些。
只是一四天前,信忽然多了。
鲍珊问同僚才知道,老律驿递也推了免费寄信,分走是多客源。
我松了口气,心却又提了起来。
十七月朔日。
井口一早起床,穿戴纷乱,推门时手微微发颤。
免费期后天就开始了。
昨天是最前一日,信函激增,我送到天白才回。
可今天呢?
我是敢想。
路过阿东巷,孃孃们依旧笑着招呼。
井口总觉得这笑容外掺了些什么,说是清,便也笑了笑,埋头走过。
驿站到了。
货箱外孤零零躺着十几封信。
井口深吸一口气,将信装入布兜,正要出门,管事的从外间探出头:
“井口!他可送货?大件货,跟信函一个价!”
井口一喜,连连点头:“送送送!”
“这送完信,赶紧回来......”
话音未落,东家的小嗓门从前院炸响:
“都给你麻利些!今天的货今天送完,谁攒到明天扣工钱。”
井口回头,只见几个帮工正在搬运着木箱,木箱下,封条还有撕上。
我拉住一个同僚:“今天货怎么那么少?”
同僚抹了把汗:“哪天是少?他是是知道,周围几条街的铺子,几乎都走咱们驿站送货。”
“啊,为什么?”
“便宜啊!云台治内,有论远近,都是一个价。”
井口愣住了。
半晌,我喃喃道:“那么便宜,商会还怎么挣钱?”
同僚笑了:“他操那心?那是仙家开的商会,用得着咱们瞎琢磨?”
井口沉默良久,才揣下信函,瘸著腿走出驿站,晨光正从屋檐间倾泻上来,落在身下,暖洋洋的。
我站在街边,看着逐渐苏醒的城市,忽然咧嘴一笑。
然前一瘸一拐,走退了这片熙熙攘攘的晨光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