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摊开的水质检测报告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3类标准,十七项指标全部达标。
但达标不等于信任。
陈青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沉睡的金禾县。
既然低调处理不被认可,也就没必要了。
他想起老爷子的话: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靠山,是时间。
也想起柳艾津的话:三个月,我要看到能堵住所有人嘴的东西。
村民既然质疑不信!
那就证明给村民们看。
要知道“不信”这两个字,比任何敌意都更棘手。
怀疑一旦产生,就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消除。
而他能做的,剩下的就只有公开面对。
拿起电话,拨通县委宣传部长常晓敏的电话:“联系市电视台,请他们明天到截渗坝现场录制新闻。不是报道,是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这水,到底能不能喝。”
*****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
陈青的车拐下县道,驶上通往丰通矿区的碎石路。
车灯切开晨雾,照出路边枯草上凝结的白霜。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箱方便面——红烧牛肉味,十二包。
后备箱里还有一口半旧的生铁锅,几瓶矿泉水,一捆干柴。
这些是今天早上出发前,陈青让邓明临时准备的。
邓明和陈青坐在后座,看着那箱方便面,欲言又止。
“书记,真要……”
“真。”陈青眼里看在看着京华环境公司和县环保局出具报告,头也没抬,“老百姓不信报告,不信数据,那就给他们看最实在的。”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陈青打断他,“京华环境的数据我核实过三遍,县环保局连续监测七天。这水要是真有问题,我第一个倒。”
邓明不说话了,只是把怀里加急复印的一大叠水质报告又抱紧了些。
截渗坝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坝体上“军地共建守护健康”的标语在晨光中依稀可辨。
坝前黑压压聚着三四十人,大多是老人、妇女,也有几个青壮年站在前面。
刘勇带着十来个民警在维持秩序,但不敢靠太近——有个白发老人坐在坝体边缘,腿已经悬在混浊的水面上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谁都不许开闸!”老人声音嘶哑,“开了闸,下游的田、下游的鱼,全完!”
陈青下车,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陈书记来了!”有人喊。
人群一阵骚动。
陈青走到坝前,先看向坐在坝边的老人:“老人家,您贵姓?”
老人瞪着他:“姓杨!下游杨家村的!我家三亩鱼塘就在金河边上!”
“杨老伯。”陈青蹲下身,和他平视,“您担心水有毒,是吧?”
“废话!”老人激动起来,“前阵子死鱼你没看见?现在说达标就达标,谁信?你们当官的上下嘴皮一碰,我们老百姓就得拿身家性命赌!”
身后人群附和:“对!不信!”
“数据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我们要看真格的!”
陈青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到很多双眼睛——怀疑的,愤怒的,也有犹豫的。
这些眼睛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一片片农田,一口口鱼塘。
“邓主任。”他转身。
“在。”
“把检测报告发下去,每人一份。”
邓明抱着那摞报告,一份份递给村民。
有人接过,有人不接,接过的也大多随手捏着,不看。
陈青等报告发完,才开口:“这上面十七项指标,全部达到国家3类水标准。3类水什么意思?可以游泳,可以养鱼,经过处理可以喝。”
“说得好听!”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喊,“那你喝一个给我们看看!”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情绪。
“对!你喝!”
“当官的自己敢喝才行!”
陈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杨旭示意了一下。
杨旭转身走向车子,打开后备箱,拎出那口铁锅,那捆干柴,还有副驾驶的那箱方便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老伯。”陈青对坝边的老人说,“您下来,帮个忙。”
老人狐疑地看着他,犹豫几秒,还是从坝边爬了下来。
陈青在坝前空地支起铁锅,架好柴,看向邓明:“打水。”
邓明咬咬牙,拿起水桶,走到坝边,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一桶浑浊的坝水。
水倒进铁锅。
柴火点燃。
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噼啪声响。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坝前这片小小的空地上。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连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村民也凑近了。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沸腾,浑浊的颜色在高温下逐渐变淡。
陈青拆开一包方便面,把面饼放进沸水。
红烧牛肉的调料包撕开,粉末撒入。
香气随着蒸汽飘散开来,在这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面煮好了。
陈青用筷子捞出面条,盛进准备好的碗里,又舀了两勺面汤。
然后他端起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吃下第一口面。
烫,咸,方便面特有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一口,两口,三口。
面条吃完,他端起碗,把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碗底朝天。
全场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早起的鸟鸣。
陈青放下碗,看向杨老伯:“3类水,煮沸消毒,可以喝。这碗面我吃了,汤我也喝了。现在我告诉您——这水,达标。”
老人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碗。
“如果下游有一条鱼死,”陈青一字一顿,“我陈青,辞职谢罪。”
风从两山的夹口方向吹来,带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水域特有的腥气。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真喝了……”
“那可是坝里的水……”
“他真敢啊……”
杨老伯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锅边,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汤。
“给我也盛一碗。”他说。
陈青看向他:“杨老伯,您……”
“你书记敢喝,我老头子也敢!”老人声音发颤,“但我要是喝了没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以后这坝里的水,每个月都得抽检,结果贴到我们村口!”老人盯着他,“我们要亲眼看着!”
陈青重重点头:“好。我答应您。回头我就吩咐人去张贴。但以后,这里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本不该存在的流水存在,请村民放心。”
邓明盛了碗面汤,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手有些抖。
邓明一咬牙,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杨旭默不作声的拿起碗,自己也盛了一碗。
刘勇、环保局的......直到把锅里的面水都舀完。
一个个都喝了个底朝天。
杨老伯原本还有些发抖的手,稳了,闭上眼,仰头,把汤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把碗一摔。
碎瓷片四溅。
“开闸!”老人喊,声音带着哭腔,“开闸!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人群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还在犹豫,但那股紧绷的、对抗的气氛,已经悄然瓦解。
这一切都被市电视台的记者拍得真切,一点也没有遗漏!
上午七点,陈青动手挖开了第一锄的坝上的土,挖掘机缓缓启动,挖斗下去,一个缺口打开,这沉积了许久的水从中缓缓流出。
顺着早就挖好的引流渠流向了金河的支流小溪。
混合着泥土,略有些浑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陈青、杨老伯和五个村民代表站在岸边,看着水流远去。
县环保局的技术员在下游三个监测点实时传回数据。
“ph值6.9,正常。”
“溶解氧达标。”
“重金属未检出。”
每报出一个数据,杨老伯就点一下头。
两个小时过去,下游传回消息:鱼群正常,无异常死亡。
老人忽然蹲下身,捂着脸哭了。
哭声压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陈青蹲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支烟。
老人接过,手抖得点不着火。
陈青帮他点上,老人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
“陈书记,”他哑着嗓子,“我不是故意要闹……我那三亩鱼塘,是我儿子的。他在外面打工,把塘交给我管。要是鱼死了,我……我没脸见他。”
“我明白。”陈青说。
“你明白个屁。”老人又吸了口烟,眼泪混着烟雾,“你们当官的,哪知道我们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以前也不知道。”陈青看着流淌的河水,“但现在,我想知道。”
老人扭头看他,看了很久。
“你跟他们不一样。”最后他说。
杨老伯的变化,也是在场所有村民的表现。
陈青一碗方便面就解决了纠纷,这换成任何人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市电视台说是请来做见证的,可场面实在太震撼了。
当天中午,市电视台的新闻就直接播放了出来。
据电视台说,新闻播放之后不到半小时,省台和国家电视台都来电索要素材。
电视台准备将全程的录像结合之前金禾县《金禾十二小时》的宣传片融合到一起,表示将制作专题报道。
当天下午,剪辑好的短片已在本地新媒体平台发布,点击量迅速破万。
放水的事解决了,陈青赶回县城,准备下午两点的协调会。
就为这突然出现的情况,也来不及仔细准备下午产业走廊会议的资料,只能交给县长李向前来准备。
就连中午的饭也只是简单的扒了几口。
应付完各种电话采访和预约,眼看时间要到了。
只好先把电话转到县委宣传部值班室。
金禾县争取到主导产业走廊的主导,会议自然是安排在金禾县召开。
当陈青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似乎为了表示尊重,石易县新任县委书记徐明、县长何斌亲自带队,县委常委和相关的局、办一把手来了一大半。
好在金禾县的会议室足够大,否则都会拥挤不堪。
“徐书记,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一些事,都没来得及迎接你们。”
陈青先走向徐明,表示歉意。
“陈书记客气了。”徐明起身,笑容得体,“你可是大忙人,我们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握手,寒暄,落座。
对话却显得气氛客气而疏离。
的确是临时出状况,耽误了时间,陈青也没计较对方话里夹枪带棒的意思。
会议开始,陈青介绍了一下这次会议的目的主要是协调双方在产业走廊当中各自承担的责任。
话语简单,也没有明确各自的权责,之后就把发言交给了徐明,以示尊重。
徐明也没客气,先讲了十分钟场面话:高度重视产业走廊,全力支持协同发展,等等。
全是套话,陈青一脸平静的带着微笑听完。
徐明的发言结束,县长何斌就直接接过了话头,切入正题。
“陈书记,我们石易县的情况您也了解。王立东案刚过,我和徐书记又都是刚上任,干部队伍需要稳定,群众情绪需要安抚。这个时候推进产业互动,我们压力很大啊。”
陈青点头:“理解。”
“特别是就业问题。”何斌翻开笔记本,“环保产业园规划里说能创造两千个就业岗位,但现在连土地平整都还没完成。我们有些同志担心,这会不会又是……一张画出来的饼?”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你们金禾县的稀土项目是实打实在建,我们石易县的产业园还停留在纸上。
万一最后重心全转移到金禾县,石易县岂不成了陪衬?
陈青正要开口,忽然有人说话了。
“何县长这话我不认同。”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石易县常务副县长周红。
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坐得笔直,声音清晰:“陈书记在石易县工作期间,救灾款发放、金河堤坝调查,都是实打实为老百姓做事。他说要建的产业园,我相信他能建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明和何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想到,最先站出来支持陈青的,会是这位王立东时期没被重用的副县长。
更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表态。
交通局长:“陈书记当初协调旅游高速前期工作,确实是真心为石易县着想。”
农业局副局长:“救灾款那事,要不是陈书记坚持,不少农户根本拿不到钱。”
徐明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原以为,撤换了王立东的几个亲信后,剩下的干部应该会“明哲保身”,至少不会这么快表态。
但现实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靠撤换就能抹去的。
陈青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徐书记,何县长,各位同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产业走廊不是谁主导谁次要的问题,是两县共赢的问题。”
他翻开李向前准备的文件。
不过,这也就是做做样子给石易县的两位新任书记和县长看。
毕竟,准备任何文件也不可能准备何斌说出来的事。
但他就是要做做样子。
“石易县环保产业园,本来就是之前石易县领导班子成员一起努力规划出来,得到省委、省政府支持的项目。”
“徐明同志和何斌同志刚来,可能情况不熟悉,又没有前任的交接,有这个担心很正常。”
“产业园的土地平整其实早就完成了,只是因为王立东的原因,京华环境公司把重心暂时放在了金禾县的稀土深加工环保处理工程上了。”
“这个问题,我会后会和京华环境公司协调,徐书记和何县长可以放心。”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内,入驻石易县环保产业园的企业,首批签署合同不少于五家企业。”
何斌追问道:“我知道陈书记之前是在石易县有过副书记、县长的任职,但这是企业行为,我个人觉得为了稳妥起见,在省县域经济发展的框架下,适当调整一下产业园的管理企业,才是正确的。”
“毕竟,我们不能等着京华环境公司来履行承诺,还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政府手里。”
何斌说话的同时,手掌还有力的伸出握紧。
陈青注意到,何斌说这话时,徐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默认,也是试探。
他忽然明白:这两个新来的一把手,不是真的想换掉京华环境,而是在测试自己的底线和反应速度。
陈青淡淡一笑,石易县要是真这样做,京华环境可能第一个就撤出石易县了。
那时候才真的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但毕竟大家还没有真正的合作,他不好把话说得那么强硬。
况且这是石易县的事,金禾县不过是主导产业走廊,不是干涉石易县的产业发展。
“何县长的心情我能理解。石易县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我去之前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离开之后又遇到一个只注重形象工程的一把手,耽误了太多时间。”
陈青稍微停顿了一下,“徐书记和何县长都刚来,石易县又毕竟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看这样好不好——”
他的目光看向徐明。
徐明一句话没说,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青开口:“我再立个军令状:产业走廊为石易县创造不少于五百个就业岗位。”
“如果做不到呢?”何斌问。
“如果做不到,”陈青看着他,“我亲自向市委请求,调整产业走廊领导小组分工,石易县主导,金禾县配合。”
这话分量很重。
陈青还非常善意的补充道:“这样一来,两位也有时间熟悉一下石易县的状况,了解产业走廊合作的真正目的。”
徐明沉默片刻,点头:“好。有陈书记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会议继续,讨论具体细节。
但气氛已经悄然变化——从最初的观望和试探,转向了务实的推进。
毕竟,陈青先把金禾县的责任承担了起来。
在合作中率先承担责任的人,如果对方还找理由拖延、反驳和不配合,那就不是刚来不熟悉工作可以当借口的了。
会议持续的时间一直到晚上7点,徐明主动提出会议结束后再用工作餐,陈青也没反对。
等到会议结束,在金禾县行政中心的食堂吃完工作餐,送走石易县一行。
陈青特地和开会前没有握手的其余县委常委都一一握了手,简单的交流了两句。
看着几辆客车离开,邓明忍不住问:“书记,三个月五百个岗位,会不会太紧了?”
“紧。”陈青看着窗外飞逝的农田,“但不紧不行。石易县新班子在观望,省里在看着,柳市长也只给了三个月。我们没有退路。”
“可是招商……”
“招商的事,有钱春华和郑天明。”陈青说,“盛天集团和京华环境的号召力,比我们强。”
他顿了顿,“你记一下,回去马上开个会。三件事:第一,和京华环境对接技术培训方案;第二,联系省职业技术学院,谈合作办学;第三,联系一下石易县招商局,把石易县环保产业园的招商资料整理出来,下周我带去省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去省里?”
“找李花。”陈青说,“她现在是省发改委的人,有些资源,我们得用上。五家并不是我们的目标,而是要择优,也不能只考虑规模,还要考虑一下京华环境上游产业供应商,所以现在的难点不是多少数量,而是确定谁先。”
陈青提出五家,也是有道理的。
把基础打好就行了,算是自己先把担子压在金禾县,或者说是自己肩上。
但不可能帮石易县把一切都做好,一下子几十家企业入驻,不要说徐明和何斌,就算自己也会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九点,金禾县会议室换了一波人继续开会。
金禾县县委领导班子成员、盛天集团副总钱春华、京华环境公司总经理郑天明,以及县教育局、人社局、招商局的负责人围坐一桌。
陈青把下午自己和石易县沟通之后的结果先说了出来。
郑天明先开口:“京华环境可以派五名专家驻县培训,为期半年。培训内容涵盖环保设备操作、水质监测、危废处理三个方向。”
钱春华接着说:“盛天集团捐赠两百万,设立‘环保技术人才培养基金’。资金使用由县里和京华环境共同监管,专款专用。”
教育局局长汇报:“和省职业技术学院谈过了,他们愿意开设‘稀土与环保技术专班’,首批招五十人,学制两年,毕业后定向推荐到产业走廊企业。”
陈青听完,看向人社局长:“培训期间的学员补贴,县里能出多少?”
“每人每月八百,最多支持半年。”
“不够。”陈青摇头,“加到一千二。另外,培训期间表现优秀的,直接签就业意向协议。”
“书记,这压力……”
“压力我扛。”陈青说,“人才是根本。现在舍不得投入,将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去弥补。”
他看向钱春华和郑天明:“两位老总,我还有个想法——从金禾和石易两县,选派二十名年轻干部,去对口企业跟班学习一个月。费用县里出一半,企业出一半。怎么样?”
郑天明和钱春华对视一眼。
“可以。”郑天明说,“我们参与过项目的企业,就近的省份有两家不错的先进理念,我还有些关系,可以安排。只是,这是去学习还是交流?”
“学习。石易县和金禾县的环保干部去就是为了学习,具体的环保工作可以不用多清楚,但理念和思想必须要跟上。”
“盛天也能协调。”钱春华点头。
“好。”陈青拍板,“那就这么定。邓明,你牵头成立工作专班,两天内拿出具体的详细方案。闻副书记和张部长对金禾县的人选进行筛查,政治合格是第一要素。不一定要环保局在职人员,可以从事业单位选拔。”
散会时,已是晚上十点。
陈青回到办公室,泡了杯浓茶,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是李花的短信。
“听说你今天煮面验水了?”
陈青笑了笑,回复:“消息传得真快。”
“省里都知道了。”李花回,“今天我和严巡副省长通电话,他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有些干部的工作方法很接地气’。”
这话意味深长。
“你怎么看?”陈青问。
“是个好信号。”李花说,“但也意味着,更多人会盯着你。下周我要出趟差,走之前想见你一面。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地点我发你。”
“好。”
放下手机,陈青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金禾县灯火阑珊,远处稀土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像一双不眠的眼睛。
他想起了白天的面汤,想起了杨老伯的眼泪,想起了徐明那复杂的眼神。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迈过了第一道坎。
窗外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工地夜班施工的声音。
为此,县里把这重点项目和工程的施工时间放宽,虽然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总体上附近的村民和居民还是理解的。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竟让人觉得有些踏实。
陈青端起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杯,一饮而尽。
微微皱眉,竟然是茶水。
苦,但提神。
手机跳出新的短信提醒,陈青查看手机,是严巡发来短信:“煮面验水,有胆色。但下次别这么冒险。”
“谢谢领导。别无选择。”陈青的回复非常的简单。
这也是严巡对他的要求,尽量务实,还有时间紧迫的无奈之举。
很快,严巡又发来消息:“下个月我上任后,产业走廊列入省级重点。做好准备。”
窗外,金禾县夜灯闪亮,似乎多了无数的小月亮。
陈青回复了严巡之后,给邓明发了个消息:“通知下去,明天开始,‘百日攻坚’倒计时。”
*****
周六午后,江南市香满庭别墅。
这还是陈青第一次在白天来到这个地方,以前都是晚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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