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出两步,陈青又把他叫住:“等一下。通知方市长,本周三安排一次谈话,地点放在高新区管委会。他、余鹤群、我三个人,不要第四个人知道。对外只说市里调研高新区专项工作,任何人问起来,内容就是产业升级。”
刘凯博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我亲自通知方市长。”
周三上午九点,陈青的车停在高新区管委会楼后,没有开进正门。
他走侧梯上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保洁阿姨正蹲在尽头擦地,抬头看见他时愣了愣,赶紧站起来让路。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方旭和余鹤群已经到了,两人隔着茶几各坐一边,方旭面前只摆了三家企业的基本信息和那张海市私募背景候选人的简历。
余鹤群起身让座,陈青摆摆手坐了单人沙发,方旭挪到侧面的椅子上。
三个人落了座,没有寒暄,没有倒茶,陈青直接开口:
“恒远新材这个首席技术官候选人,背景查清楚了吗?他管过哪只基金、基金的备案主体是谁、跟华鼎资本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方旭翻开文件,手指点着第一页的表格。
“我通过省金融办的渠道查了一下。他任职的那家私募叫天辰资本,注册地在海市,备案时间是去年六月,管理规模不到五个亿。表面看跟华鼎没关系,但我让人顺着它的LP名单往下挖了三层,发现里面有华鼎资本的关联公司。
“只不过这家公司他也不是直接持股,是两层嵌套之后的资金链路。”
方旭抬起头,“真要放到法庭上,没法证明他跟华鼎有关系,但放在桌面上,正常人一看就明白。华鼎用了一条很长的线在钓鱼。”
陈青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不急不缓,像在脑子里把什么拼图最后一块关键的图像摁进去了一样。
“天辰资本,跟华鼎是间接关系,不是直接。也就是说,华鼎没有直接出钱,但钱是从华鼎那个方向绕过来的。这叫什么?叫防火墙。资本做事做到这一步,说明郑延平很谨慎,也说明他对恒远新材很重视。你们注意,他们不碰股权,碰人事,这比直接入股更危险——股权可以查,人脉查不干净。”
余鹤群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往沙发里窝了窝,手里攥着一支没拧开的笔:“陈书记,我有个想法。恒远新材下月初就要换首席技术官,如果我们不出手,这人一入职,就算坐实了。到时候再撤就难了,人家进来之后是企业正式员工,你拿什么理由清他?”
方旭也说道:“如果我们出手干涉,又容易被说成干预企业正常经营。恒远新材的老板路子野,省里也有关系,万一他反手一个举报到省工信厅,说市里给他穿小鞋,我们反而被动。”
余鹤群的眉头拧着:“这也是我一直在犹豫的地方。我在想,要不要先约老板吃顿饭,试探一下口风?”
陈青没有马上回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有几片树叶在风里飞落,他看了几秒钟,像是从那些叶子翻飞的方向里找到了答案:“你们觉得恒远新材的老板知道这人的背景吗?”
方旭和余鹤群对视一眼,方旭先开了口:“不一定知道,也可能是假装不知道。企业引进技术人才是正当诉求,他们可以推说自己只是看中履历,不清楚背景。老板那个人我接触过,聪明得很,什么事都留三分余地,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那就让他知道。”
陈青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方旭和余鹤群脸上各停了一瞬。
“你们以高新区管委会的名义,约恒远新材主要负责人座谈。不用提华鼎资本,不用提天辰资本,就把这份简历摆到桌上,问一个问题——这位候选人在私募基金的任职经历,是否会影响他在恒远新材做技术决策时的独立性。”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问题放进他脑子里,让他在做决定之前多转一个弯。这件事要让企业自己决定,你们只是提醒,不是干预。”
余鹤群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这个尺度我能把握住。不点名、不施压,只问专业问题,让他自己品。我可以这么说:我们注意到候选人有资本背景,从技术安全的角度提醒一下,让老板自己在心里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