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陈青叫住他,语气忽然慢了一拍,“林志远去海市这一趟,除了见候选人,有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有没有接触华鼎的人?有没有在华鼎的办公楼附近停留?”
“没有。余鹤群问过他,他说他在海市就做了两件事,跟候选人吃了一顿饭,去天辰资本的写字楼下站了十分钟拍了张照片。没有约见华鼎的人,也没有人找他。候选人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他问了一句是谁,对方说是家里的事。”
陈青嗯了一声,没有评价:“那就让工信局起草指导函。另外,你告诉余鹤群,让他在内部会议上提一句: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可以作为一个案例,以后高新区再有类似的人才引进,企业可以参考这个路径。不等出了问题再堵,提前把篱笆扎好,比等狼来了再建墙容易得多。”
“明白。”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盯着窗外看了几秒。
林志远的选择在他的预期之内,一个做了十几年实业的人不会轻易把核心技术人员让出去,但也不会在摸清底牌之前就掀桌子。他加条款、找背书、留痕迹,每一步都说明他在做一个审慎的判断。
陈青收回目光,又拿起手机,给刘凯博拨了一个电话:“通知方市长,让他安排一次京合石化协调组的第一次碰头会,时间定在下周三之前。你让市委办出个纪要模板,方市长那边拿方案、出细则,市委办出纪要。两边节奏对齐,不要一个快一个慢。纪要的格式要跟市政府那边统一,别让田先复看出两边的步调不一致。”
刘凯博应了一声:“好,我先跟方市长那边对接时间。看市里的安排,方市长应该周三上午有空,我先把会议室定下来。”
“好,最终确定了时间告诉我。”
“您要参加?”
“我不去。”陈青平淡地回应,“但这个事要通知李市长。”
“他不一定会去的。”刘凯博有些担忧。
“去不去,程序都一定要走到。协调不是决策,他可以不参加,但不能不知道。”
“好的,领导,我明白了。”刘凯博明白了陈青的意思。
政府部门的工作,陈青现在有意压到了李丰泽头上,不配合,那就是工作上的瑕疵。
最终,协调组的会议定在了下一周周二的上午。
陈青没有去,李丰泽如同刘凯博预计的一样,也没有参加。
会议结束之后,方旭去了陈青办公室汇报会议的内容。
“陈书记,田先复在技术细节上没有拖,但在京合石化总部的审批流程上,他还是留了一个口子,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
“这是他的上级单位,这个口子留得也合理。”陈青点点头。
遇到这样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并非真的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还是希望协调后能实现好的结果。
方旭笑道:“陈书记,我问他是十号还是二十号,他说不确定,要看总部那边的审批进度。这句话进了会议纪要了。我估计田先复看到会气炸的。”
陈青听完笑了。
果然是张飞绣花,看似粗犷中给田先复挖了一个坑。
最迟就只有二十号这个时间。
“这个事你可没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青故作不知。
“明白。”方旭并没有觉得陈青在推诿,毕竟一个市委书记知道了挖坑这件事,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停顿了一下,陈青岔开话题,“工信局的指导函已经送到了林志远的办公室。林志远有没有给你反馈?”
“今天早上余鹤群给我打电话,说林志远在收到指导函的当天下午就把那份‘技术独立性承诺’条款签好了。条款和入职报备材料一起送到了高新区管委会的企业发展处,原件已经归档。林志远还给余鹤群打了个电话,说谢谢工信局的指导,条款他已经让法务看过了,没有法律风险。”
“条款内容你看了吗?”
“看了。写得不算特别深入,但关键意思到了:候选人在恒远新材任职期间,不参与任何与天辰资本及其关联方相关的技术咨询活动,不向第三方透露企业的核心技术路线,不在外部担任技术顾问。林志远还在最后加了一行手写备注:如违反上述承诺,企业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追索相应损失。”
“那你告诉余鹤群,这个条款要留痕。原件留存,复印件归档,电子版抄送工信局,将来如果有人质疑这个候选人的技术独立性,高新区管委会手里就有现成的可以调用。不要等到将来翻旧账的时候再说‘当初没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