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挂了电话后，陈青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李丰泽这个动作，比他在会上接话更有分量。接话是表态，主动要数据是动作。

一个做了十几年市长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春节前主动伸手要钱。

当天下午，刘凯博送来了一份沂城区的干部缺口清单。

清单不长，缺的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基层管理岗，乡镇一级的副职；一类是专业岗位，规划和环保口的业务骨干。清单末尾附了一行手写字：“沂城区已通过内部调剂解决了七成缺口，剩余三成需市里统筹安排。”

陈青看完，把清单递给刘凯博：“转给组织部，让他们在一月底之前提出具体配备方案。调配原则按‘本地优先、专业匹配’来走，不要从老城区硬调人过去，那样两边的班子都不稳定。”

“好。我亲自送过去。”

元旦假期刚过，陈青就收到了田先复发来的一条短信：“陈书记，新年好。环评公示已经过半，目前没有收到异议。春节前完成公示后，施工方将进场开展前期准备工作。”

陈青回了一条：“收到。开工时，我如果时间允许，到现场去看看。”

田先复的回复很快：“那我提前准备。欢迎您来。”

元旦后第一周，方旭在市政府会议室召集了京合石化协调组的第四次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是技术层面的最后对接，施工方和监理方都到了场。

方旭让秘书把会议纪要全文抄送陈青办公室，末尾附了一条手写备注：“今天田总说了一句话，他说‘陈书记要是来现场，我把施工图摊在地上让他看’。”

陈青看完，把纪要和备注放在一起，没有批复，也没有转发。

两天后，省规划设计院周铭传来了电话，问报告的事情有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陈青说报告正在内部讨论阶段，等常委会议定之后再反馈结果。

周铭传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需要补充材料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桌面上堆叠的文件。

京合石化的改造进度、沂城区的干部缺口、扩市评估报告的争议、新机场配套工程的推进……每一件事都在推进，有些走得快，有些走得慢。但没有一件事是完全停下来的。

他把刘凯博叫了进来：“通知各位常委，本周五上午开一次专题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扩市评估报告，逐条过。”

刘凯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逐条过？需要各部委准备专项发言吗？”

“需要。规划局准备空间布局的部分，发改委准备产业分布的部分，财政局准备公共服务均等化的部分。每人限时十分钟，不准超时。”

“好，我马上通知。”

周五上午，专题常委会按时召开。

会议室里的座位安排跟往常一样，但氛围不太一样。

规划局局长第一个汇报，他拿出了一份补充材料，详细标注了周铭传报告中提到的“断裂带”位置，并根据实时数据进行了修正。

发改委的汇报则侧重于不同区域产业密度差异对招商的影响，指出存在“土地指标向大项目倾斜、中小项目难落地”的趋势。

财政局在最后发言，对公共服务均等化建设资金缺口做了初步测算，提出“三年补齐”的滚动方案。

方旭全程没有做补充发言，只在各局汇报完毕后简要提了一句：“数据口径统一了，下一步就是看怎么定节奏。”

李丰泽则在会上提出意见，认为可优先补齐医疗和教育。

“产业密度可以靠时间来填，但学校和医院没有就是没有。”

陈青一直听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今天大家提到的问题，报告里都有依据。现在重点不在于找出多少问题，而在于先解决哪些、怎么解决。请发改委和财政局在下周内联合起草一份实施方案，把优先事项列出清单、排出节点、明确责任部门，下次常委会过。”

会后，方旭跟着陈青回到办公室：“陈书记，今天的会开得顺畅。”

“顺畅是表面的。真正的问题是这份方案能不能落地。方案定了就必须执行，定了不落实，比不定还麻烦。”

春节前的最后一周，市委大楼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倍。

发改委和财政局的联合方案草案在周三下午送到了陈青桌上。

方案不厚，十来页，但条理清晰，把扩市评估报告里提出的几类问题分成了三个优先级：

第一优先级是教育和医疗补短板，主要针对新划入区域；

第二优先级是产业密度提升，具体措施包括调整土地出让节奏、优化招商门槛；

第三优先级是交通衔接，重点是新划入区域与老城区之间的快速通道建设。

陈青翻了一遍，没有批注，让刘凯博把方案复印后分送各位常委，同时附了一张便签：“周五常委会讨论。请各位提前阅研，会上不再全文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