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曲善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说话时眼神在游移,从陈青的肩膀位置滑到走廊墙上的宣传画,又滑回来。
“朱校长有心了。我先摸一摸门槛,熟悉情况。”
朱曲善点了点头,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他的步速不快,但步子很稳,走到拐角处时没有回头。
原本在体制内应该要先来汇报一下的惯例,似乎在这里不存在。
苏沐等在几步之外,见朱曲善走远了,才走过来。
“陈书记,我带您去办公室。”
三楼东边最里面一间。
门开着,门口放着一盆绿植,叶片干净,泥土很湿,像是刚浇过水。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组沙发。
桌上的文件盒是空的,电脑是新配的,鼠标线还缠着塑料扎带。
沙发上的坐垫没有压痕,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陈青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下来,目光从桌面扫到窗台,又从窗台扫到书柜。
“苏主任,这间办公室,以前是谁在用?”
“上一任党委书记退下来之后,这间办公室一直空着,平时锁着门。”苏沐站在门内侧,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您来之前,后勤处重新打扫了一遍。桌子是新换的,椅子也是。”
“辛苦了。”陈青在椅子上坐下。
椅面是硬的,靠背的角度调得有些直。他调整了一下,椅座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苏沐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陈青没有其他吩咐,说了一句:“陈书记,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右手边第三间。”
“好。“
苏沐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青没有去翻桌上的材料,而是看向门口那盆绿植。从面上的湿润程度可以肯定浇水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小时。叶尖挂着水珠,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
从朱曲善的见面会致辞,到办公室的安排,再到这盆湿土的绿植——每一处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一切就绪,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会议室里朱曲善讲的那句“不急于一时”,和这盆看似精心浇过的花,说的是同一件事。
这个信息没有写在纸上,却比写在纸上更明确。
陈青收回目光,打开公文包,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桌角。
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也没有去翻桌上那几本空白的文件盒。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大树还没有长出新叶,枝干伸向天空,在午后的光线里落下一条条淡淡的影。
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在树下停住脚步交谈,然后又散开。
没有机关大楼正常的安静状态,年轻人多的地方似乎这才是常态。
陈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菊花枸杞,微甜。
他拧回去,把杯子放回桌角,然后拉开左手边第一个抽屉。
抽屉是空的,只有一张叠好的白纸,干干净净,没有字。
第一天,如他早上出门时候对妻子说的,或许就没什么事。
到任后的第一天,除了见面会,陈青没有找任何人谈心。
朱曲善在见面会上说“不急于一时”,陈青也真没有打算急着做什么。
他上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翻了一遍苏沐送来的校历和各部门联系方式,把人员架构表看了两遍,记下了几个关键岗位的名字。
下午,他跟苏沐说了一句“我出去转转”,然后就一个人下了楼。
没有定方向。
出了行政楼就往南走。
苏阳大学的校园比他想象中大。
从行政楼往南,经过图书馆、教学区、实验楼,路面上的地砖开始出现裂缝。
路旁的垃圾桶有些满了,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堆叠的白色饭盒。
越往南走,设施维护的水平肉眼可见地下了一个台阶。
围墙上的宣传画褪了色,边角翻卷起来,像是贴了至少两年的旧海报。
路边有一盏路灯的灯罩碎了半边,玻璃渣已经清理干净了,但灯罩没换。
他沿着路走到头,是一排矮旧建筑,外墙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发灰,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层。
墙上挂着牌子——学生食堂。
食堂的门开着,但还没到饭点,里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
陈青没有走正门,顺着墙根绕到了侧面。
侧面有一道门虚掩着,门上贴着“后厨重地,闲人免进”,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推了一下。门在一声咯吱声中打开。
后厨的情况比他想得更糟糕。
地面上有几块明显的油渍,黑褐色的,像是陈年印迹加上新的堆积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