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书记，清源那边……”

“清源那边的事，你要是解释不清，就让刘清源来找我。”陈青把尚合的材料往蒋时局的方向推了一点，“你刚才说出了事不担责任。放心，不用你担。苏主任，把尚合的手续拿给蒋处长看看。”

苏沐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蒋时局伸手接过，打开翻了翻——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餐饮服务食品安全等级证明、学校食堂承包经营备案表、市监局的审核意见，每一页都盖着红章，特别是最后两项，全是今天的日期。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明显慢了下来。

“蒋处长，手续齐全。你还有什么要确认的？”

蒋时局把文件袋合上，放在办公桌边缘，没有递回去，也没有带走。“陈书记，这件事我没有异议。但是清源那边的合同终止，要走程序。”

“程序会走的。但不是现在。”陈青看着他，“现在要做的事是让学生晚上吃上饭。这件事，你不会反对吧？”

蒋时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不会。”

他转身走了。门被推开的时候，蒋时局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向左拐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苏沐把门重新关上，站在原地没动。

“陈书记，清源的合同……”

“合同的事不急。先让尚合把晚上的饭做好。”陈青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发现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也没有去换，就这样喝了一口。“你转告尚合的人，在没有接到我通知之前，一直做下去。该收的材料全部收好，每天记录经营情况。”

苏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晚餐在六点准时开饭。食堂里换了新面孔，菜色和中午一样，分量没有减。

食堂门口的队伍比早上短了许多，秩序也好了不少。

尚合的人穿着统一的工装，打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比清源那批人看着精神。

后勤处的人开始把广场的餐桌、椅子搬回食堂，虽然大部分学生等不及，只能像路边摊一样坐在凳子上，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愉快地用餐。

陈青没有去食堂，苏沐每隔一段时间发来一条消息——六点，晚餐开始；六点四十分，用餐高峰结束，广场上的桌椅回收完毕。七点苏沐回到办公室告诉陈青，“陈书记，学生的反馈基本都是正面的。”

听到这些消息，陈青才站起身，“下班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吃饭。”

苏沐笑了，“陈书记，我还要去和尚合的人交办。”

“辛苦了，这几天你多盯着。”

“陈书记放心，我年轻扛得住。”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青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纪委办公室。

接起来，梁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昨天说话时多了几分紧绷。

“陈书记，我这边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是计算机学院的博士生，叫李泽宇。举报对象是计算机学院院长陆振邦。”

陈青握着电话，没有打断。

“举报内容很具体。”梁高顿了一下，“长期克扣研究生补贴、强迫学生做与课题无关的商业项目、以毕业为要挟胁迫学生签署不合理协议、打压有异议的学生。李泽宇本人在信里说，他的论文已经被卡了一年，课题也停了，拿不到学位。”

“信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有人投到纪委门口的举报箱里。我看了内容，应该是连夜写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条理清楚，不是临时起意。”

陈青沉默了片刻：“李泽宇这个学生，现在什么状态？”

“我了解了一下，他已经被停掉了所有学术资源，论文不让发，课题不让做。他的导师明确跟他说过，拿不到学位了。”

梁高的声音低了一点，“他现在应该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跟他谈谈。”陈青说，“问他愿不愿意当面来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陈书记，他现在不太信任学校的人。之前他试过向校办反映问题，信转到了朱校长那里，批示让计算机学院自行整改。结果他反而被停掉了资源。”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就让他信任你。你是纪委书记，不是别人。”

梁高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好，我试试。”

电话挂断后，陈青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食堂的问题还没有完全收尾，新的一条线已经递到了桌上。

李泽宇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但梁高的语气让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不会比食堂案轻。

一个博士生被逼到实名举报的地步，说明他手里的筹码已经不多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拿起手机，第一次给曾经的下属严骏发了一条消息：“计算机学院有个叫李泽宇的博士生，你了解多少？”

严骏的回复来得很快：“听说过。之前有人提过，说是陆振邦课题组的学生，成绩不错但一直没发论文，具体原因不清楚。”

“尽量了解一下他的信息给我。”

“好勒。您等着，我这就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