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奇抹了一把额头:“我在苏阳大学纪委干了七年副职,经手的材料不少,但做决定的事从来轮不到我。梁书记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有个人顶着。现在他一走,那些平时配合的人忽然就不配合了。材料送不过来,电话打了也没人接,去催吧,人家客气地回一句‘好的好的,尽快’,然后就没了下文。”
“你有没有问过许崇文书记?”陈青开口。
“问过。他说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王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说出口,“陈书记,以我七年的观察来看,副职在苏阳大学就是个摆设。许书记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是不想做事,是做了也没人听。”
陈青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奇脸上停了两三秒,才开口:“王书记,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制度是一回事,风气是另一回事。陆振邦做了二十年的学术山头,后勤系统被蒋时局把持了那么多年,王启光能干到常务副校长靠的是谁的推荐?”王奇的声音压得很低,“朱曲善校长自己可能没伸手,但他默许了下面的人伸手。”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一部分是。”王奇坐直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审计组的阶段报告,下周到底出不出?后勤处那边一直在问我这个事。”
“谁在问?”
“魏鑫。他通过纪委内部的人,侧面在打听。”
陈青把杯子放回桌面,看着王奇:“你听到魏鑫打听的消息,怎么处理的?”
“我说我没收到准确消息,审计的事不归纪委管。”
陈青点了点头:“王书记,你做得对。阶段报告的事,审计组会按程序走。纪委这边保持正常状态就行,不用加速,也不用停。”
王奇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陈书记,我不是来告状的。就是觉得七年的副职干下来,有些东西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陈青看着他:“你如果想做决定,现在也可以做。”
王奇没有接话,微微低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副职能否按照职责范围行使权力,不仅取决于上级指示,还要看自己是否真的用心去做、敢于去做。
许崇文的工作态度就是如此,陈青来的时候他就清楚。
陈青也没有刻意让他承担什么责任和工作。
这是一个即将要退休的老干部了,在体制内就属于老好人。
在大学这个氛围里更是一个好老师。
谁也不得罪,但轻易也不帮衬谁。
不会给自己添乱,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出头。
每天的事就是看报消磨时间,然后等待退休到来,体面地回归社会,开始兼职。
门合上之后,陈青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梁高发了一条消息:“纪委副书记来找我了。有些想法。”
梁高隔了大约半小时回复:“他应该早就想说了。只是之前没机会。陈书记,他现在说也不晚。”
陈青看完消息,没有再回复。
梁高走后的第十一天,星期五下午,朱曲善来了陈青办公室。
这是两周以来两人第一次单独会面,朱曲善敲门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进门之后也没有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窗边站住,目光看向窗外,像是来看风景的。
“陈书记,后勤处的钥匙断了一周多了。那个柜子什么时候能处理?”
“我让后勤处自己在处理。具体进度你比我清楚,朱校长。”
朱曲善转过身来,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陈青脸上:“施工日志的事,拖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有想法。”陈青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但想法需要证据支撑。材料没到手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朱校长有什么建议?”
朱曲善沉默了一会儿:“审计组那边,下周会出阶段报告吗?”
“听宋局长的安排,学校不干涉。”
朱曲善没有再问。
他在窗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到门边时侧过头来说了一句:“陈书记,后勤处的事我不插手。但阶段报告出来之前,你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可以跟我说。有些事不是非要纪委才能办。”
陈青看着他:“朱校长这句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