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王奇很诚恳地说道:“我找陈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他给我暗示过了,我觉得我这个纪委副书记也该有些动作了。倒不是抢功,而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老王,你有话就直说,别用纪委那一套口吻来说事。”高幼军的眉头皱了皱。
“高部长你别误会。”王奇看了一眼上下楼梯,“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想法和你沟通一下。也算是向组织部门非正式地汇报一下。”
王奇往前站了半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梁书记被调走之后,我本来以为纪委的工作会彻底停摆。但陈书记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如果想做决定,现在也可以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高幼军是不是在认真听。
“高部长,我做了七年副职,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陈书记那句话不是让我去查谁,是让我把手里那些放着没动的材料,该用的用起来。这话的分量,你应该比我更懂。”
高幼军看着王奇,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放在帆布袋提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有一点用力。
“你在组织部这八年,经手了多少份人事调动,你比我更清楚?”
王奇的语气没有加压,依然平缓得像在聊天。
“哪些是正常程序走的,哪些是上面打过招呼的,你心里更清楚。你之前交给陈书记的那些材料,只是其中一部分。你手里还有,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材料都在纪委,我一个纪委副书记知道很奇怪吗?”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高幼军语气有些恼怒,但身体没动,只是把视线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我不是来逼你表态的。”王奇的嘴角已经勾起了弧度,“认清现实状况,路走出去了,就不要犹豫和回头。至少,我已经这样决定了。”
高幼军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有一些沙哑:“王书记,你想让我把剩下的也交出来?”
“我不是让你交出来。我是让你说出来。”
王奇的语气依然平稳,“交材料和做笔录,性质不一样。材料可以收起来,但笔录是留了档的。你如果愿意做笔录,纪委正式走程序的时候,你的那句‘主动交代’就有了分量。高部长,这个区别,你比我清楚。”
高幼军没有再说话。他把帆布袋从肩头扯下来,丢下烟头,粗暴地踩熄。
安静的楼梯间里,他的呼吸声比刚才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积压、翻涌,然后又缓缓地松开。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但稳了。
“现在。”
王奇说,“我今天特意没有安排纪委的人上班,办公室没人来。你配合,我记录。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能说多少说多少,时间不是问题。”
高幼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好。”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把一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在了地上。
两人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王奇走在前面,高幼军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心照不宣的距离。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保洁阿姨正好拖着拖把从另一边转出来,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在地面上。
她抬头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赶紧退到墙边让了一下,拖把竖直提在手里。
王奇和高幼军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跟着王奇走进了纪委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灯亮起来的时候,王奇已经坐在桌子这一侧。他把笔录纸在桌面正中摆正,笔帽拔下来放在旁边,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在灯下清晰地排开。
高幼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王奇脸上,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