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关上门手机就传来震动,有新的消息。
消息是方旭发来的,字数不少,像是一口气打完的。
“陈书记,秦四海找到了。在市郊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躲了快半个月,经侦今天早上锁定了他的位置。人已经控制住了,在他住处搜出大量账目材料,初步清点有银行转账记录、与苏大后勤处和财务处的对账单、几个项目的结算底稿。他还没开口说话,但经侦已经把这些材料封存了。”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事实——秦四海找到了,账目材料封存了。
第二遍看的是字里行间的信息——出租屋、躲了半个月、大量账目。一个躲了半个月的人没有销毁账目,而是带着它们一起躲,说明这些账目对他来说是护身符,不是催命符。
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门板上的漆面反射着午后的光,光线沿着门框的边缘勾勒出一条细亮的轮廓。
他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苏沐发了一条消息:“党委会纪要今天之内出稿。另外,通知王奇,秦四海找到了。明天上午约谈姚静。”
在陈青得到消息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完成了所有手续,被带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审讯室的秦四海坐在审讯椅上年。
他眼前的灯是白色的,老式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均匀的嗡鸣,没有窗户,墙面上贴着隔音棉,灰色的,平整光滑。
秦四海的手铐已经解了,但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印。
他的外套被收走了,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头发比半个月前长了,鬓角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已经连成了一片青灰色。
没等询问开始,他就已经在喝完了一杯温水之后主动开了口。
“你们最想要的苏大的事情,都是王启光让我做的。”
他的声音很干,像是半个月没跟人说过话,喉咙里带着一种生锈的滞涩感,“新校区基建那三个标段,他让我去投的。围标的流程是他安排的,技术标书是顾海涛那边做的模板,我给另外两家公司的经办人发了同样的版本,让他们照着填。”
负责审讯的副队长追问道:“围标的利益怎么分配?”
“绿化工程我拿了三百万,管网工程我拿了四百万,弱电工程我拿了两百多万。每个项目做完之后,我按王启光的要求,把一部分利润以咨询费的名目转出去。收款账户是他指定的。”
“哪些账户?”
秦四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旧账本。
“一个是我自己的公司账户,一个是姚静安排的一个对公账户,还有一个是林远老婆的个人账户。后两个账户的走账方式都是王启光安排的,他说这样查不出来。”
记录员的键盘开始响,噼里啪啦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秦四海说到“林远老婆的账户”时,副队长的笔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姚静参与了多少?”副队长继续追问。
“走账的方式是她设计的。她说大额资金直接转会被盯上,所以要拆成几笔走,每一笔的备注都写不同的名目——咨询费、采购款、技术服务费。我按她说的做了,每一笔转账记录都在我那儿存着。”
“你保存这些记录是为了什么?”
秦四海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回膝盖上,目光抬起来,第一次直视了对面的人。
“我怕。王启光说没事,姚静也说没事,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知道有些事不是‘没事’两个字就能过去的。我留着那些记录,万一哪天出事,至少能说明我不是唯一的。”
副队长放下笔,靠回椅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然后转回来看向秦四海:“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们会做正式记录。核实之后,如果你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性质上会跟你咬着不说不一样。”
秦四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回应。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记录员的电脑屏幕上滚过了十几页问答记录,秦四海的供述从新校区基建的围标流程扩展到近三年间与王启光、姚静、林远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有具体的金额、时间和转账路径。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越来越顺,像是在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往外倒,越倒越轻。
审讯结束时,副队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四海一眼。“你在这里签完字,会有人带你去临时羁押室。后续如果有需要核实的地方,还会再提审你。”
秦四海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向了记录员递来的笔录纸。
初步审讯结束,因为涉及到王启光是否会开口,所以没有公布给苏大。
但经侦支队按照市里的要求给苏大党委书记陈青发了一个简报,把涉及到苏大的问题,列出了各项问题,用保密邮件发给了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