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
礼部左侍郎焦芳拿着一份名册。
名册上有三个名字,是礼部核定的太子妃人选。
东宫选妃这等朝廷大事,按理说,应该由礼部尚书张升亲自操办。
可张升年龄大了,近日身体每况愈下,大小事务全由焦芳暂代。
弘治皇帝看过,放在桌上。
这份名单他早就知道。
礼部给出的人选,是中军都督府总旗夏儒之女,锦衣卫百户沈传之女,南城兵马司副指挥郑旺之女。
名单上三人有个共同点,就是官阶很小。
这是大明选后选妃的祖制。
后妃必取良家子,不许出自勋贵高官之门,以防外戚专权,尾大不掉。
焦芳面前,还站着内阁三位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
今天议的就是太子人选,而且当场就要定下来。
焦芳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此三女皆经礼部与内宫共同核查,家世清白,品行端淑,容止有度,堪为东宫妃嫔之选,请陛下圣裁,择一人为太子正妃,余二人册为太子嫔。”
弘治皇帝并未作答,而是抬眼看着刘健等人。
“礼部报上来三个人,内阁都看过了?”
刘健躬身:“回陛下,臣等已看过。
“那说说吧。”
刘健斟酌着措辞,说道:“回陛下,礼部核定的三人,皆出身清白,家世平和,年龄相当,品貌端正,臣等以为,礼部的建议较为妥当。”
弘治皇帝突然说道:“太子巡视辽东之时,亲口许下五门亲事,此事,你们都知道。”
殿中一时静了。
内阁三人对视一眼。
刘健说道:“陛下,太子当时年少,一时戏言,需慎重考虑。”
谢迁随后道:“辽东五镇总兵,皆是手握重兵的边将,若其女入东宫为正妃,外戚学兵,有违祖制,后患无穷。”
李东阳也跟着说道:“臣附议!我朝立国以来,后妃无出身武将勋贵之家者,此例一开,后世子孙纷纷效仿,必酿大祸。”
焦芳见状,心中更有了底气。
弘治皇帝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对太子妃人选,不打算听礼部的意思。
焦芳忍不住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断无商量的余地!”
“太子巡边,不过是少年心性,随口许诺,岂能当真?若真将五名武将之女纳入东宫,朝野上下如何看待?后世史书如何书写?”
“礼部核定的这三名女子,无论家世,品行,才貌,样样合乎规制,选一妃嫔,名正言顺,合乎礼法。”
“辽东五家之事,断不可行!”
弘治皇帝抬眼扫过众人:“太子是储君,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便是朝廷的旨意!辽东五镇,镇守北疆,抵御鞑靼,责任重大,五家总兵,世代戍边,忠心耿耿,太子亲口许婚,如今转头不认,岂不是让边将寒心?”
“边疆将士浴血奋战,朝廷连一句承诺都守不住,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刘健皱着眉,仍不肯松口:“边将忠心,朝廷自有封赏,加官进爵,赏金赐帛,皆可,唯独纳其女为东宫妃嫔,事关国本,不能让步。”
焦芳见状,赶忙道:“祖制如此,臣不敢奉诏!”
弘治皇帝突然换了副语气,说道:“诸位卿家所言都有道理,可是,太子说出的话,也不能不作数,朕这不是跟诸位商议呢吗?”
众人纷纷对视,气氛稍稍有所缓和。
弘治皇帝又问道:“刘卿家,此事可有两全的法子?”
刘健想了想,说道:“既然太子亲自许诺,这五家之女可以入东宫,但是不能作为太子妃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