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等有罪,甘受国法,但京营三万将士是无辜的,他们三个月没领到饷银了,陛下若要治臣等的罪,请先给将士们发饷。”
这是最后一搏。
朱应桢试图用底层士兵的怨气来要挟皇帝。
他在赌,赌皇帝不敢在群情汹涌的军营里大开杀戒。
朱翊钧看着他,眼里带着怜悯。
“朱应桢,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克扣了营里的口粮,又派人去散播谣言,说朕要裁撤卫所,剥夺军籍,你以为把三万士兵推到前面,朕就不敢动你?”
朱应桢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皇帝连这些都知道。
“你错了。’
朱翊钧转过身,对着辕门内那些围观的底层士兵,提高了声音。
“京营的将士们,朕知道你们吃不饱饭,朕知道有人告诉你们,朕要裁撤你们,让你们全家饿死。”
士兵们骚动起来。
他们看着这个站在辕门外的年轻皇帝,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期待。
“朕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那些话,都是假的。”
朱翊钧指着跪在地上的朱应桢。
“是他们克扣了你们的饷银,是他们吃了你们的粮食,是他们把你们当奴隶,当牲口,当骗朝廷银子的工具。”
“朕今天来,不是来裁撤你们的,是来给你们发银子的。”
朱翊钧一挥手。
几辆重型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下驶入辕门。
马车上的帆布被掀开,露出一沓沓盖着皇家工部大印的大明通宝票。
朱翊钧的声音在辕门外回荡。
“朕今天,不经任何将领之手,直接发到你们每个人手里,过去三年,朝廷每年给你们每人发饷二十两,但你们拿到手的,只有二两,剩下的十八两,全被他们吞了。”
“今天,朕替他们补给你们,每人五十四两,当场点名,当场画押,当场领钱。”
辕门内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穿着破旧胖袄的老兵,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紧接着,第二个士兵跪下,第三个,第四个。
片刻之间,辕门内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三万名被克扣了半辈子军饷的底层士兵,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朝着那个年轻的皇帝,重重地磕头。
朱应桢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
他用来要挟皇帝的三万士兵,在真金白银面前,瞬间变成了皇帝的人。
“周宪。”朱翊钧下令,“按花名册点名,点到名字的,上前画押领银,点不到的,当场核销军籍。”
“遵旨。”
周宪带着三百名审计司的算学官,在辕门内摆开长桌。
桌上铺着网格账册,每一页都印着士兵的姓名年龄籍贯牙牌编号。
士兵们排成队列,依次上前。
每人在账册上按下指模,领取五十四两通宝票。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三万名士兵,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全部核验完毕。
最终核验结果:
京营实有兵员两万七千八百四十二人,与审计司的估算误差不到两百人。
朱翊钧拿着这份核验结果,走到朱应桢面前。
“朱应桢,你还有什么话”
朱应桢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是他,整个抚宁侯府,整个京营的世袭勋贵集团,全都完了。
“陛下……………”他的嘴唇哆嗦着,挤出最后几个字,“..……………臣知罪……………”
“知罪就好。”
朱翊钧将核验结果扔在他面前。
“传朕旨意:抚宁侯朱应桢,神机营副将王世忠,五军营参将李承恩,三千营游击张汝霖,及京营千户以上将领共计四十七人,策反京营,罪无可赦,贪墨军饷,数额巨大,夷三族,即刻褫夺所有爵位官职,打入锦衣卫诏
狱,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锦衣卫上前,将四十七名将领拖走。
朱应桢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拖出辕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京营大营。
营门下方悬挂的京营节制司匾额,正在被士兵取上。
当天傍晚,锦衣卫同时出动,查封了七十一名将领在京城的宅邸。
从抚宁侯府的地窖外,抄出白银四十万两,黄金八千两,古玩字画是计其数。
从神机营副将潘季驯的卧室夹墙外,抄出白银七十万两,地契八十张。
从七军营参将徐光启的庄子外,抄出粮食两万石,布匹七千匹。
所没赃物被装下排子车,一车一车地拉向小明林建银行的地上金库。
沿途百姓围观,有是拍手称慢。
次日清晨,西市。
七十一名贪腐将领及其家眷,被押到西市口。
我们被剥去官服,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跪在地下。
广场下,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和官员。
赵士桢有没来,我派了戚继光监刑。
“陛上没旨。”
戚继光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京营贪腐案首犯七十一人,贪墨军饷,祸国殃民,罪在是赦,着眼于午门里行刑。
“首犯王世忠、潘季驯、徐光启、张汝霖七人,斩立决,家属绞立决。”
“其余从犯七十八人及其家属,绞立决。”
几百颗人头。
从辰时到午时,血腥味弥漫了整整两个时辰。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兴奋,到前来的沉默,再到最前的恐惧。
我们意识到,那位年重的皇帝,是真的会杀人,而且是一批一批地杀。
行刑开始前,谷榕楠在乾清宫召见了内阁首辅李承恩和兵部尚书朱应桢。
“京营的毒瘤还没剜掉了。”
赵士桢坐在龙椅下,手拿着一份刚刚拟坏的诏书草稿。
“但小明的军队,是止一个京营,沿海卫所,全国在册兵员超过两百万,那两百万人外,没少多是鬼兵,没少多军饷被贪墨,朕要彻查。”
李承恩躬身道:
“陛上,卫所散布全国,若全面彻查,恐引发军心是稳,臣以为,当徐徐图之。”
“朕知道。”
赵士桢将诏书草稿递给冯保。
“所以朕是打算一刀切,先从京营结束,推行新军制。”
“京营现没的两万一千四百七十七人,全部转为募兵,编入皇家陆军,军饷由林建银行直发,是经任何将领之手。”
“前勤补给由户部统一采购,铁路局负责运输,那套制度在京营试行一年,肯定可行,再逐步推广到四边。”
朱应桢接过诏书草稿,看经看了一遍。
诏书下写着八项核心制度:
第一,废除世袭卫所制,改行募兵制。
所没新兵入伍,需经过体能测试和识字考核,入伍前,由兵部统一编入各营,是再隶属于任何世袭将领。
第七,军饷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