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艘福船啊!”
“我的丝绸和瓷器,刚过琉球,就被西班牙人的护卫舰给劫了,连人带货,全沉了海底。”
一名福建海商嚎啕大哭,捶打着地板。
“红毛鬼在南洋布下了一百多艘船,马尼拉彻底被封死了,咱们的货卖不出去,白银运不回来。”
“工厂的机器还要烧煤,工人的工钱每天都要结,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江南的工厂全得破产。”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这就是工业化和资本主义萌芽带来的双刃剑。
在传统的农业社会,打仗是朝廷的事,老百姓最多交点赋税。
但现在,大明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个依赖海外倾销和白银回流的工商业循环。
西班牙人并没有打到大明本土,他们只是在万里之外掐断了贸易线。
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大明国内的供应链发生了剧烈的断裂。
通宝银行的柜台前,挤满了要求兑换现银的商人。
挤兑的风潮,正在动摇大明帝国的金融根基。
大厅的二楼,一个隐秘的包厢里。
几名大明商界的顶级大佬,正阴沉着脸坐在一起。
他们中,有垄断了江南七成丝绸产量的苏州机户总行首,钱谦(化名)。
有掌握着数千艘近海沙船的商帮大头目,汪元。
还有几位代表着朝中某些尚书,侍郎利益的白手套。
这群人,是随着万历新政,机器大生产和海外贸易暴富起来的第一批大资产阶级。
他们手中掌握的财富,甚至超过了大明国库的岁入。
“诸位。
苏州机户总行首钱谦,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眼神阴冷。
“马尼拉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红毛鬼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
“他们有一百多艘战舰,咱们的水师根本冲不破封锁网。”
“这场仗,没有三年五年,根本打不完。”
汪元咬着牙说道:
“打五年?不出半年,咱们在座的各位就得跳黄浦江,现在南直隶的仓库里,棉布和丝绸运不出去,没有南洋的白银进来,通宝纸币就真成纸了。”
“朝廷打仗,凭什么要让我们商人来承担损失?”
一名勋贵管家冷哼一声:
“那你们想怎么样?陛下乾纲独断,谁敢说个不字?上次京营贪腐案,几百颗人头都忘了吗?”
“陛下是圣明,但陛下也被那些主战的武将给蒙蔽了。”
钱谦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资本的贪婪。
“打下马尼拉,得利的只是皇家海关和那些水师将领,而我们,却要承担海路断绝的风险。”
“诸位,咱们手里掌握着大明一半以上的工厂,商船和通宝票,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任由朝廷摆布了。
钱谦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得用手里的银子,逼朝廷停战。”
“怎么逼?”
“抛售。”钱谦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把咱们手里所有的南洋开拓债券,不管什么价,全部抛给通宝银行,去挤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