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所言,看似美妙,实际上却是一条死路。”窗外的光线在瓦西里耶夫的眼镜片上闪烁着,郑宇忍不住微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看似不起眼,却已经被他列入最危险的敌人之列的书生。
“这种渐进式的改良,把民主的希望寄托在统治阶层的道德和信仰上,指望靠皇帝和官老爷的恩赐,让国民取代他们成为真正的主人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是幼稚的呓语,是统治者用甜言蜜语制作的麻醉剂。”瓦西里耶夫的声音不大,却是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郑宇的心脏,让他有些艰于呼吸。
“国民要获得自由和平等,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瓦西里耶夫平静地说道,“诚然,中国也好,俄国也好,国民总体的认知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但这并不妨碍国民中的先进分子行动起来,帮助一部分国民率先觉醒,并且实现两国革命的大联合。”
“先进分子......指的就是阁下这样的了?”郑宇缓缓问道。
“如果国民需要我承担这个责任,我当仁不让。”瓦西里耶夫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怕牺牲,不怕暴君的子弹。如果我的血能让更多的同胞觉醒,死有何憾。”
“好吧,既然阁下已经承认目前国民总体认知不高,那阁下又如何发动国民进行暴力革命,推翻目前的政府呢?”郑宇平静地说道,“要知道,我国的大部分国民,目前也不过是刚刚解决温饱,每天都要为生计奔波劳碌,对于您的伟大理想,他们不一定能够理解和支持。”
“中国传统的糟粕,必须抛弃。封建纲常礼教,皇权专制的传统,这些落后思想,我们要帮助国民破除。”瓦西里耶夫说道,“中国和俄国都是农业国家,农民占人口的大多数,而农民,实为最朴实,最有美德,最值得尊敬的阶层。两国的革命,离不开国民,尤其是农民的觉醒。而农民的觉醒,就需要城市知识分子,那些人格独立,思想自由,敢于斗争的人,来帮助和指导他们。而两国的革命力量,分则两败,合则两立,只有两国革命紧密配合,才有成功的可能。”
瓦西里耶夫语调平稳,并无什么煽情,却让郑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压力。
“什么政策能让国民行动起来,我们就采取什么政策。农民苦于封建宗法的压迫,我们就破除封建宗法;国民需要土地,我们就平均地权,帮助他们从地主的手里夺回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夺取地主们一代代巧取豪夺下来的不义之财。”瓦西里耶夫自信地说道,“只要让农民看到了新体制下他们能够得到的实实在在的,以往心盼之却得不到的利益,农民自然就会觉醒,就会跟着先进分子行动起来。军队里的普通军人,大多是农家子弟。广大农民行动起来,他们的子弟,又怎么会对父母亲人开枪。他们会认识到国民的意愿,国民的力量,他们会站在国民的一边。”
“我们的革命,符合道德,符合理想,有坚强的信仰和追求,有高尚而看得见的目标。”瓦西里耶夫坚定地说道,“几亿民众为了共同的信念和利益行动起来,这场以国民为主体的革命,是纯洁的,高尚的,不可抗拒的。一边是绝大多数的国民,一边是极少数的高官显贵和商人地主,革命胜利的前景,还需要怀疑吗?”
“人人都认为,专制帝国是无比强大的。可他们错了。”瓦西里耶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和亿万国民相比,那一小撮反动分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当国民被发动起来之后,在革命的铁扫帚面前,他们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轻轻地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轻蔑:“就像这样,一下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