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我听你姐说了,你对时局有些看法。”郑宇的话让对面的大男孩面色骤然一紧,“我觉得挺好,年轻人关心国家,关心民族,以后才好为国效力。”
对面的大男孩脸色微缓,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很想听听你的心里话,对于这个国家,对于社会,对于家庭。”郑宇微笑着说道,“我比你年纪大些,但也不是迂腐之人。当今时代,思潮蜂起,有些什么想法尽可讨论。”
半大孩子沉默地看着郑宇,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他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禁卫军的军官,是皇帝陛下的忠臣。恐怕我姐跟您说了些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们无关,如果你要抓,就抓我,别带上他们。”
他神色平静,目光凛然地看向郑宇:“我有句话想问你,请不要骗我。”
郑宇点了点头:“问吧。”
“你,接近我姐......”半大男孩一字一板地问道,“是不是为了我?!”
郑宇终于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意思。
这孩子,莫不是传说中的幻想狂?
“放心吧,我只是你家的一个朋友,不是什么密探。”半晌之后,郑宇终于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苦笑一声,“你一个小孩子,抓就抓了,犯不上搞什么阴谋。”
“对,”半大小子嘲讽地一笑,“你们有权力抓人,想抓谁就抓谁。”
郑宇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半大孩子沉稳地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了我,马江他们那样的层次根本不可能配合你们玩那么大的一场戏。”
郑宇苦笑点了点头,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些自知之明,还不算无可救药。
“我是不会出卖同志的。”半大小子喃喃说道,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我可以和你谈谈我的想法,其他的主意你就不必打了,打了也是白打。”
郑宇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我说过,我们只是聊聊,加深下了解。”
“毕竟我以后是你姐夫,”郑宇很无耻地微笑着,“今天,就是姐夫和小舅子之间交交心。”
“好吧,我相信你。”半大孩子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光明正大。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必埋在心里了。跟你说出来也能畅快不少。”
郑宇倒是很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藏住心事是很不容易的,他们正是喜欢幻想,并且敢于按照想法直接行动的年龄。对面的这孩子再有城府,终于也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郑宇已经自动把他本人忽略了。毕竟他目前扮演的是一个二十八岁的主任研究员,而这个身体里装载的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我爸是个很好的官,我小的时候,在家经常见到有人拜会,都被拒之门外。家里生活清苦,我是记事的。”半大小子开口了,“五年前家里突然闯进一伙人,把爸拷上带走,说要请回去‘喝茶’,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走之前笑着对我们说没事,事情一定能搞清楚,组织上不会冤枉好人。”,
“半年之后,爸回来,浑身伤痕,一身的毛病,连站都站不住了,瘦弱不堪。大夫说肝,脾,胃都有病。”半大小子的脸逐渐有些涨红,“爸的工作没了,妈的单位也说是她涉连谋逆,把妈辞退了。从那天开始,我在学校就被很多人欺负,都说我是叛逆的儿子。”
郑宇默默地听着,脸色复杂。
“爸经常鼓励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有出息,要为国效力。我不敢把学校的事告诉他,我自己挺。后来有人告诉了我很多道理,让我知道了这个社会是多么黑暗,多么不公。这是个充满罪恶的社会,而罪恶的根源,就是这个皇权专制的制度。”
郑宇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
“所以我想做些什么,改变些东西。”半大小子的脸上多了些奇异的神采,“也许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但我们会让更多的人觉醒,让他们起来战斗。最后胜利一定是属于掌握了真理的一方。所以我不怕失败,不怕流血,因为我们掌握了正义,一时的失败只是为了未来更大的胜利。”
郑宇苦笑着问道:“这是他们告诉你的?”
“对,但我自己也很同意,发自内心同意。”半大孩子点了点头,有些挑衅地看向郑宇,“怎么样,害怕了吧?”
郑宇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看着那张童稚的脸上露出的些许狂热和决然,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忍不住站起身来,绕着半大孩子走了几圈,拍了拍半大孩子的肩膀,语气分外诚恳:“我的确很害怕......我真怕你家的人都被你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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