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善注定今晚无眠。
傍晚时分,璞鼎查的信使昂头将照会交到了他的手中,照会中严厉的措词让他一惊。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好这个信使后,他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书房中他背手不停地踱步,不时拿起照会看一遍,心中也不住地盘算。
这封照会他每读一遍,就心惊胆战一次,璞鼎查的意思很清楚: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混了?连英国人都敢欺负?老老实实地给我赔礼道歉,不然大炮军舰地招呼!
这半个月琦善找到点身为天朝上官的滋味,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意气风发地洗刷被人戳脊梁骨的耻辱。可是璞鼎查的话却仿佛冬天浇下的一盆冰水,让他突然清醒过来。
洋人不好惹啊!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这点。
但是想起道光严厉的“口谕”他又犯难了,奉迎洋人,道光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不奉迎洋人,璞鼎查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书房中思考了大半个晚上,连梳得整整齐齐的大辫子都被抓的乱七八糟,他仍然没办法拿定主意。奕忻这个矫诏把他逼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境地之上。
过了半宿他决定还是先给璞鼎查回信再说,先将洋人安抚下来,那之后的事情再慢慢来好了。坐到了书桌前,他提起笔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自从和奕忻宴饮以来,他的老枪是越来越好用,可是付出的代价就是精神与身体却逐日萎靡,只是在房事生龙活虎的掩盖之下,他一直没发现而已。
到了这个点他已经开始打起呵欠,手中的笔好像有千斤重般,握都握不住。琦善叹了口气,放下笔直的作罢。
明日再写也不迟,现在该上床休息了。琦善刚站起身,他就听到一声闷响,他狐疑地打开书房门,却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离开书房到了卧室中刚在小妾的服侍下去了衣物睡下,就听到屋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大人不好了!”
他翻身起来,不满地呵斥道:“三更半夜的,有什么不好了?”
“刚,刚才巡夜的军士来报,十三行那里,那里爆炸起火了!”下人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什么!琦善连忙披上外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屋外,刚要开口询问,又一声闷响传来,连带着他的心也剧烈地跳了一下,如今他不用问也知道下人说的是事情了,否则如何解释这两声闷响?他赶忙吩咐下人替他更衣,还没出府门,第三声闷响也在这个时候传来了。
三声闷响,就像三声催魂的鼓声,敲打得琦善脚步都有些不稳,他顾不上坐官轿,让下人牵了匹马跨身而上,拍马直奔十三行。
等到了十三行的时候,琦善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大火吞噬了整条街的商铺,火势汹涌已经无法阻止,他从边上抓了个正在救火的士兵,大声吼道:“去给我调洋水龙过来!去督标给我调过来,快点!”
那个士兵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看清楚眼前人是总督之后,赶紧应了声是,往督标跑去!
“骑马去!混蛋,你两条腿过去等跑到了之后早就完了!”琦善将那个士兵拉了回来,指着自己的马大声骂道。
那个士兵连连点头,跨上马匹往督标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