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广东这边奕忻和曾国藩终于放开了手脚,开始了一番大干特干,琦善也在一八四一年底回到了京城。
一路几千里,琦善在四面通风的囚车之中吃够了西北风之后,一到京城就大病了一场。原本道光是将他收入刑部的大狱,但念在琦善也是一朝老臣的份上,终于放他回家养病过年。
琦善在京城官场上名誉扫地,整天躲在府中以养鸟种花为乐。过了春节,京城开始转暖之时,他也终于等到了穆彰阿的到来。
穆彰阿拖到几个月后过来,一者是为了等风头过去一阵,二者也是因为想敲打敲打琦善。可不曾想到他这一拖,却将琦善的心拖得冰冷,以为中堂大人已经放弃他了,因而当穆彰阿到琦善府上时,琦善正在自言自语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穆彰阿气不打一处来,出声骂道:“琦善,你在说一句,老夫转身就走,不再管你的腌臜事情。”
琦善回身见到穆彰阿,当时是千百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连忙上前拉住了穆彰阿:“中堂大人,你可不能不管下官的死活啊!”说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竟当着穆彰阿的面哭了起来。
穆彰阿将琦善拉到屋内,细细地询问了琦善广东的事情,琦善自然是知无不言,他是在家中老死还是有翻身的机会,全部寄托在穆彰阿身上了。
穆彰阿听完琦善所说,皱眉问了一句:“你说六阿哥和你说皇上有口谕让你如此对待洋人?”
“正是,否则中堂大人了解下官的为人的,下官也不敢用这种态度对待洋人啊!”琦善点头哭诉道,他这次明明是照着皇上的口谕办事,为何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这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冤屈得足以六月飞雪了。
“可是,老夫怎么没听皇上提起过?”穆彰阿摇头道,“六阿哥是到了广州就当众宣布这道口谕的还是”
“是私下跟下官说的,而且拖了将近大半个月吧。”琦善回忆道。
穆彰阿脸色突变,对着琦善斥道:“六阿哥这分明是矫诏,你怎么不动动你的猪脑子,皇上的口谕怎么会拖半个月而且是在酒宴之上私下和你说的?这分明就是他设计的计策。”
“可是”琦善还要辩驳,穆彰阿抬手阻止他了:“哪怕你无法分辨,你也总可来信与老夫确认一下,老夫纵使不知道也会去皇上那里探得一点消息的啊!”
琦善闻言不由羞红了耳朵,他那个时候正沉浸在老树焕春的欣喜之中,哪会想到一个纨绔贪玩的阿哥会对他设计?而他也自负地认为在京城侍奉道光多年,对道光的心思也有琢磨的。
见琦善不说什么了,穆彰阿锁眉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圈:“如今老夫想不通的就是皇上为何对六阿哥如此纵容。照理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封郡王且到广州这么一个关键地方去参习政事,以皇上的性子是不会如此的为什么呢难道是!”
穆彰阿想到其中关键地方,如今道光有三子,最年长的奕詝身患残疾,次之的奕誴却从来不得皇帝喜欢,唯有第三子奕忻深得宠爱,而道光自从庚子之祸之后身体一直很差,难道是道光为万岁之后的事情做打算?
想通了这一点,那么发生在奕忻身上的种种怪事都能解释得通了,而曾国藩以而立之年升任封疆大吏也是情理之中。而就在前几日早朝中,道光没有咨询他的意见就直接批准了曾国藩建立南华大学堂的奏折。
虽已想通,穆彰阿却感到一丝凉意从背脊升起。如果道光有意让奕忻接位的话,那他的处境就大大的不妙了。
当朝的皇上是离不开自己,凡事都会听自己的建议,但是帝王的心术却是有前车之鉴的。想想乾隆朝的和珅,就是被乾隆卖给了嘉庆皇帝,难不成自己也会步和珅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