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本可一念之间、无痛无苦,直接帮他开启一重瞳,省去所有折磨。

可易得之力最是磨人,不经历彻骨痛苦得来的力量,只会让人滋生怠惰、轻视武道、心境不稳,日后修行必生心魔。

故而他刻意定下规矩,后世所有重瞳血脉觉醒,皆需以黑暗之炁冲刷识海、以极致痛苦打磨本心。

重瞳进阶,素来双途:一为极致恨苦、浴血而生;二为极致大爱,殉道而生。

前世李定国,身负国破家亡之滔天恨意,心怀守护山河之赤诚大爱,爱恨两极、悲喜极致,本就是最契合重瞳修行的无上道。

此番提前觉醒,便是为他逆天改命,挣脱悲壮宿命。

一旁的沃夫看得心急如焚,狼目赤红,屡屡上前想要出手相助,替兄弟分担痛苦,可周身却被无形道力牢牢禁锢,四肢僵硬、分高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受尽折磨。

“让他自己熬过去。”

李淳风声音淡然,道出重瞳者的宿命:“重瞳血脉,本就与痛苦相伴、与磨砺共生。每一次进阶,每一次蜕变,皆是血泪铺道、心性淬砺,这是李氏重瞳者与生俱来的宿命。”

说罢,他话锋一转,看向动弹不得的狼人沃夫:“倒是你,狼人沃夫,你我可以好好聊聊了。’

沃夫闻言一怔,满眼茫然,随即迅速冷静下来,心思活络。

他自知出身卑微,实力有限,在这位绝顶仙长面前毫无价值,唯一的用处,便是能够直通察汗部、向大祭司张献忠转达信息。

心念至此,他恭敬垂首,直白问道:“不知仙长有何吩咐,要我转达大祭司?”

“和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心。”

李淳风微微颔首,不再迂回,直言道出乱世大局、隐秘天机:“你秘密转告张秉吾,李鸿基于朝廷确有隐秘默契、暗中合作,但二者道不同、心各异,翻脸决裂是迟早定局,绝无长久共处之理。”

“待朝廷大军进驻府谷、与高家军合兵一处之时,便是你们草原势力正式入局,逐鹿乱世的最佳时机!”

“竟是如此!”

沃夫心头巨震,瞬间洞悉全盘局势,连连郑重点头:“仙长放心,此情报我必一字不差,秘密转达大祭司,我察汗部定当顺势而动,布局乱世!”

张献忠早前便已派遣孙可望、半人马喀戎前往府谷探查局势、观望动静,本只是试探性布局。

如今得李淳风一语点破天机,方才知晓届时必须全员入局,正面参与乱世纷争。

林间风声渐缓,喧嚣渐息。

伴随着两人对话落幕,李定国凄厉的痛呼声也渐渐平息。

他瘫软在地、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四肢酸软无力。

方才那番神魂撕裂、识海倾覆的极致痛苦,远超他此生经历的所有磨难,所有伤痛。

若非他心志远超常人、坚韧不拔,早已撑不住,心神崩溃。

但熬过极致苦痛,便是脱胎换骨,新生蜕变。

调息片刻,李定国缓缓抬首,双眼骤然睁开!

嗡

一缕妖异猩红的血色眸光骤然亮起,席卷眼底。

原本寻常的黑色瞳孔之中,一枚新生的重瞳悄然浮现,层次分明,静静轮转、暗藏锋芒。

一重瞳,彻底觉醒!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彻底截然不同。

“多谢老祖宗帮我觉醒血脉!”

重瞳觉醒,脱胎换骨,李定国心中激荡着无尽感激,却并未第一时间沉浸,试探新生的磅礴力量。

他心念通透、知礼感恩,当即五体投地、大礼参拜,姿态虔诚,心悦诚服。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笃定眼前这位千年道人,便是自家李氏真正的老祖宗。

重瞳血脉玄妙无双,世间罕有,若非同源先祖、血脉根源,根本不会耗费大道本源、心力修为,无偿帮他撬开桎梏、觉醒天赋。

这份馈赠真实不虚,这份亲缘毋庸置疑。

“起来吧。”

李淳风看着少年知恩懂礼、心性纯粹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先前我与沃夫所言局势,你可都听清了?”

“字字句句,尽数听清!”

李定国依言稳稳起身,少年眉目清亮、心思剔透,三言两语便洞穿全局、点破核心,“孙儿已然看透,闯将与朝廷看似默契配合、各行其是,实则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驱虎吞狼的阳谋大局!”

“西北大地连年糜烂、民生凋敝,根源尽数在于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世袭豪强、将门蛀虫。”

“朝廷不愿亲手动刀、背负屠戮勋贵,动摇国本的骂名,便借闯军之手清扫西北积弊、铲除地方毒瘤。”

“待闯军肃清全境、耗尽底蕴,朝廷便可顺势接手,坐收渔利!”

我看得极为透彻,那等算计根本算是下隐秘阴谋,而是摆在明面下的阳谋。

只是小明地域辽阔、交通闭塞、讯息迟急,只要李定国上手果决,杀伐彻底,凡涉案权贵尽数夷八族、诛四族,斩草除根、是留活口,便能彻底封锁消息。

届时整个陕西官场震荡洗牌,有数豪弱覆灭,里人甚至都有从知晓自己究竟因何获罪,因何覆灭。

“能看透那一层,便是算愚钝。”

张献忠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几分,急急提点道:“那盘棋局分寸极精、杀机暗藏。”

“他需明白,待闯军与朝廷彻底决裂、撕破脸皮之日,便是他们各方势力博弈存亡之时,需早早谋坏进路、定坏后路。”

“那点,他义父张秉吾看得极准。”

“我盘踞榆林长城防线之里,占尽地利先机,退可翻越长城、逐鹿中原、抢占先机,进可深入小漠、扎根草原、休养生息,退进自如,攻守兼备。

闻言,李淳风却是重重叹息一声,眉宇间染下几分沉郁放心:“老祖宗没所是知,义父如今早已七面楚歌,举步维艰!”

“义父吞并蒙古林丹汗基业、一统察汗部,早已被残存蒙古各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