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门。
王言走在须弥城的街道上。
然而,原本繁华的知识之城,如今却显得空荡荡的。
街道两旁,原本热闹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偶尔有几扇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搬运东西。
...
“……撒娇?”阿敏怔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纸面微微泛起一道细小的褶皱。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眼看着膝上摊开的《古须弥地脉图谱残卷》,目光却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浮在某种更幽微的思绪里——那不是被戳破时的窘迫,而是一种被轻轻撬开旧壳的微痒。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须弥时,在知论派典籍库翻检《七曜星轨与沙海迁徙考》的深夜。露珊端着一盏热茶推门进来,看他伏在长案上睡着了,额角抵着摊开的羊皮卷,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极淡的影。她没叫醒他,只把茶搁在案角,又顺手将滑落肩头的外袍往上提了提,指尖掠过他颈侧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暖意。后来他醒来,露珊正站在窗边看月光漫过教令院尖顶,听见动静便回头一笑:“你睡得像只偷喝完蜜糖就蜷进蜂巢的小熊。”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原来被一个人长久地、不动声色地照拂着,是这样一种沉甸甸又软绵绵的重量。
“不是撒娇。”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信任。”
瑟莉妮歪着头,绒尾在天鹅绒枕上缓缓扫过一圈:“信任?”
“嗯。”阿敏合上书,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坦荡,“导师信我不会走偏,信我能把事情做成,信我哪怕摔得鼻青脸肿,也会自己爬起来掸灰继续写;我也信她不会把我当泥塑的傀儡,信她骂我的时候手心是真发烫,信她熬夜改我论文批注时,墨迹会洇开第三行——那是她困了,但舍不得删掉一句多余的提醒。”
他顿了顿,伸手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这里跳得稳,才敢把后背交给她。不是求宠,是知道有人接得住。”
瑟莉妮忽然不说话了。她飘近了些,额头几乎要贴上阿敏的鼻尖,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床头夜灯柔和的光,也映着阿敏清晰的轮廓。几秒后,她“噗”地笑出来,尾巴尖愉快地翘起:“那……你接得住我吗?”
阿敏愣住。
“契约是单向的。”瑟莉妮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未干的墨迹上,“你替我维系形体,可我呢?我除了坐你肩膀、蹭你头发、偷偷把你书页折角变成小兔子耳朵……还能给你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钟滴答。窗外,须弥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润的薄雾,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掀动书页一角,露出一行小字:“神明赐予凡人以记忆,亦赐予仙灵以眷顾——然眷顾非恩赐,乃双向之锚。”
阿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轻轻捏住瑟莉妮飘在空中的脚踝。她没躲,只是睫毛颤了一下。
“你早就在给了我。”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沙漠里你替我挡下那道蚀骨沙流时,没问值不值得;挪德卡莱秘境崩塌前,你把自己最后一点本源抽出来裹住我心脏的时候,也没说‘阿敏,我累了’;还有今天——你明明怕露珊,可听见她让我‘跟上’,你就立刻从我肩头飞下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根不会折断的弦。”
他松开手指,掌心向上摊开:“你看,你给我的从来不是附属品。是你自己的全部。”
瑟莉妮怔住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的眼睛可以盛这么多光——不是日轮那种灼目的亮,而是像雨后初晴的湖面,静静倒映着整片天空,云絮、飞鸟、远山,连她自己小小的倒影都在其中,清晰得纤毫毕现。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翅膀边缘微微发烫。想说点什么,可舌尖像被蜜糖黏住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书里写的‘双向之锚’,是不是就是这个?”
“是。”阿敏点头,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所以别酸了。导师吃醋,是因为她确认自己在我心里有位置;你吃醋,是因为你早就在那里了——而且比谁都牢。”
瑟莉妮的脸“腾”地烧起来,整只仙灵瞬间爆发出柔柔的金光,像一颗被捂热的小太阳。她猛地扑过来,额头抵住阿敏额头,声音闷闷的:“那……那以后你写论文,得把我名字加在致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