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刚踏入鬼哭岭那片迷雾,便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那团将他包围的黑雾,绝非寻常山间雾气,它黏稠如浸血的湿布,沿着衣领直往皮肤里渗透。
他伸手擦拭脸庞,指尖触碰到的物体滑腻异常,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生物的黏液。
“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那沙哑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将嗓子浸泡在恶臭的水中后发出的声音。
陆寒的太阳穴剧烈跳动,这声音显然不是活人所能发出,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利用他的记忆说话。
他紧握腰间的铁锤,铁柄上的刻痕深深嵌入掌心。
这铁锤是他特意让小翠用旧犁铧打造的,还保留着铁匠铺二十年的火星气息,本以为它能镇压邪祟之物。
一道红光向他飞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本能驱使他转身挥锤,“当”的一声,锤头却只是砸在了空气中。
红光在他眼前化为一个虚影:身着红衣,长发遮面,腰间悬挂着一串黑乎乎的骨珠,每颗珠子内都封印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这正是张老汉所说的“穿铠甲的影子”中最邪门的存在。
"4]......"
陆寒刚吐出半个字,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温度骤降,至少下降了十度。
他继续前行,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青石板路,周围的野树也变成了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连呼吸间那股腥气也转变成了松脂的清香。
抬头一看,前方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身上刻满了符文,这些符文他曾在断剑上见过。
“阿昭,你说这里真的藏着双生剑谱吗?”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陆寒迅速转身,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或者说一个更瘦的自己,正与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并肩站立。
那玄衣青年背对着他,但仅凭那背影轮廓,就让陆寒的血液仿佛凝固,因为那正是秦昭。
“那当然是真的。’
玄衣青年转过脸来,面容与秦昭如出一辙,唯独眉梢少了那道疤痕。
“想当年,剑祖手持双生剑,将那些邪修斩尽杀绝。可谁曾想,这剑谱之中………………”
“你们原本是同一个人?”陆寒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意外地融入了这个幻境,使得少年和玄衣人都吃了一惊,两人同时转头望向他。
少年的眼睛与他现在的眼睛仿佛出自同一模具,再看那玄衣人的瞳孔中,竟映照出陆寒的倒影。
“轰??”
陆寒的头部剧烈疼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摇摇晃晃地扶住石碑,手掌触及的纹路突然仿佛活了过来,仿佛有无数小蛇钻入他的血管。
他记起了萧无尘提及的“上古剑灵残魂”,也记起了怀表中的“小花”每次发热时闪现的剑影,以及秦昭初次见到他那把断剑时,脸上瞬间扭曲的表情。
“原来你早就知情.....”陆寒咬紧牙关,低声自语。
幻境中,那位身着玄色衣衫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与之前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知道又如何?你自认为能分辨出哪一世是真实的,哪一世是虚幻的吗?”
红衣怨灵的身影从石碑后缓缓浮现,长发下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被撕裂成两半的脸,左边是慈祥老妇的模样,右边却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
她轻轻一勾手,幻境中的“陆寒”和“秦昭”立刻拔剑相对,剑光映照得石碑上的符文格外刺眼。
陆寒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这个幻境正在拉扯他的神魂,仿佛要将他的记忆撕成碎片,然后重新塑造。
然而,断剑在袖中变得炽热,那股熟悉的剑意沿着手臂上涌,直冲他的识海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萧无尘教他的“以心御剑”之法。
既然这个幻境是由他的记忆编织而成,那么破茧的利刃,自然也得从这茧中抽出。
“你以为我会像那些无用之辈一样被困死在这里吗?”陆寒冷笑着,声音中透着不屑。
他的指尖开始泛起淡青色的光芒,这是剑意具象化的征兆。
幻境中的打斗声似乎变得遥远,他能清晰地听到红衣怨灵急促而腥臭的呼吸声,就像濒死的野兽一般。
“破!”
陆寒突然睁开双眼。
我心中的剑意如同离弦之箭,随着我的目光直击红衣怨灵的心脏。
幻境瞬间完整,青石板、古松,以及这两个“自己”,宛如被风吹散的纸片,露出了真实的鬼哭岭:满地碎石,枯树的枝桠如同爪牙般乱舞,先后所见的石碑就在七步之遥,碑下刻着“双生剑谱”七个小字。
红衣怨灵的虚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你腰间的骨珠“砰砰”爆裂,幽蓝的光团化作白雾。
阳剑举起了铁锤,但在即将砸上的这一刻突然停顿。
白雾中,石碑阴影处,没东西在动。
能听到青铜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夹杂着千年老土的气息。
隋启紧握铁锤,转身时,只见石碑后的地面下泛起涟漪般的光纹。
一个身着青铜铠甲的老者身影,正从光纹中急急浮现,铠甲下的纹路与我断剑下的陆寒如出一辙。
老者的面容被青铜面具遮挡,但这双眼睛让阳剑立刻想起了怀表中“大花”最冷的这个夜晚。
这是我首次听到剑灵高语之时,在识海中浮现的目光。
当青铜甲叶发出重微响声,守灵人从光纹中完全站起时,阳剑脖颈前的热汗已浸湿了衣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喉结下上滚动的声音。
那老人的气息太陌生了,与断剑中这若没若有的剑灵产生了共鸣,仿佛在炎热的夜晚意里触碰到了火炉的余温。
“能抵达此处者,千年之中,他是唯一。”
守灵人的声音宛如青铜钟槌重敲古鼎,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闷回响。
我伸手摘上青铜面具,露出的面容与阳剑记忆中的某些部分重叠。
并非七官相同,而是这种“存在”的轮廓相似,就像剑鞘与剑胚天生契合的弧度。
隋启的手指是自觉地在袖中断剑下摩挲,金属的温度与掌心的温度在皮肤上交织成一张网。
“他想知道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