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要让你知晓,承载人心之剑,究竟有多么厉害。”
黑水童子的叫声骤然拔高,那声音犹如一根细针,直刺众人耳中。
镜子里阿铁的模样开始变得扭曲,黑雾从他脚底下汹涌冒出,瞬间便笼罩了半个院子。
小桃身上的银铃在黑雾中急促作响,大柱一边咒骂,一边抄起了刀,然而他只能看清眼前三步远的地方。
陆寒紧紧握着铁剑,能感觉到剑尖在颤动,那是镜子里的阿铁正在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道印记在手心处滚烫,将周围的黑雾烧出一个透明的圆圈。
月光再度洒落,落在二人对峙的剑刃上,映出两张看似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一张脸上洋溢着人间的烟火气,另一张脸上则透着归墟的暗沉。
“这一次,我不会输。”
陆寒轻声说道,那声音中的坚定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黑雾之中,传来黑水童子尖锐的笑声:“那好......就选择吧......”
黑雾裹挟着碎叶子在院子里盘旋,黑水童子的尖叫刺痛耳膜,仿佛无数根细针扎向陆寒的后脖颈。
那团满含怨气的黑影瞬间膨胀,“噗”地分裂出七八个小雾团。
这些小雾团围绕着他和镜子里的阿铁疯狂旋转。
每旋转一圈,便发出刺耳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选择吧??是要成为无情的道,还是做一个软弱的人?归墟之中,只能容下一个'你'!”
小桃在大柱怀里蜷缩成一团,手指如钳子般死死抠住屠夫粗布围裙上的褶子。
她那双通灵眼此时泛着青白的光,能看见黑雾中有暗红色的丝线游动。
这丝线便是归墟侵蚀的脉络,正沿着陆寒的鞋跟向他的脚踝蔓延。
小桃带着哭腔呼喊了一声:“阿铁哥哥......”
那声音被风一吹,支离破碎。
大柱手中握着砍骨刀,掌心满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腿部被黑雾侵袭的地方仍在发烫,好似有一群蚂蚁顺着血管向上爬行,麻酥酥地难受。
但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前挪了两步,用自己厚实的后背护住小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阿铁,别听那鬼东西胡言乱语!你曾经保护过的人,如今都在这里为你撑腰!”
陆寒心的道源印记疼痛难忍,如火烧火燎一般,金色纹路沿着血管向小臂蔓延,恰似流动的熔金。
他凝视着镜子里阿铁眼底翻涌的红芒,蓦地忆起昨夜小桃蹲在灶前为他煮南瓜粥的情景。
小桃担心粥溢出,守在炉边打盹,睫毛上沾着粥沫,嘴角还挂着半块未吃完的糖蒜。
“我并非为受命运摆布而活。”
他的喉咙似被异物哽住,声音却清脆异常,宛如经淬火的精铁。
“我为守护而战!”
镜子里的阿铁,瞳孔骤然紧缩,左手仿若不受控制,径直摸向心口位置??那正是陆寒放置小桃所赠铁屑风铃之处。
他嘴角的冷笑凝固,被黑雾包裹的指尖微微颤抖,吐出几个字:“你......你一无所知……………”
“我明白。”陆寒突然收起剑。
铁剑“当啷”一声坠地,黑水童子的雾团受惊般瞬间散开。
陆寒张开双臂,身上道印记金光闪烁,如水面涟漪般向外扩散,逼近小桃的黑雾顷刻间被灼成青烟。
“我深知失去之痛,亦懂无能为力之恨。正因如此,我必须坚守此地。”
他看向小桃,小桃脸上沾着面粉,泪水冲过后,有两处露出白皙肌肤,小桃仍不住点头;他又看向大柱,大柱手持屠夫刀颤抖不已,但刀尖始终对着镜子里的阿铁。
这些画面似小火种,在他脑海中噼里啪啦作响。
镜子里阿铁的身影变得扭曲,左边眉尾那块淡疤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软弱......必然失败。”
他的声音突然带上陆寒十五岁时的哽咽??那晚寒手持未淬好的铁剑冲向山上土匪,被一脚踹翻在泥地时,说话尾音便是如此。
"F"
陆寒弯腰拾起铁剑。铁剑上金纹闪烁,剑刃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这并非软弱。”"
陆寒稍作停顿,接着道:“这是......”
他边说边用指尖轻划过剑,剑脊上刻着小桃用铁屑画的歪扭太阳。
“这是活着的证据。”
此时,天地突然震动。
陆寒与镜中阿铁同时拔剑,剑气相撞发出的轰鸣声,震碎了院角的瓦罐。
陆寒剑花中暖黄色光芒跳动,每道光都从小桃发梢、大柱刀背掠过;而镜中阿铁剑上的紫芒,如毒蛇般钻向两人脚边的阴影。
小桃的银铃被气浪卷至空中,在月光下划出银色弧线。
这银铃是她用陆寒打落的铁屑串成,此时随剑气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似一首跑调的战歌。
“够了!”陆寒低声喝止。
他蓦然将剑尖转向自己心口,剑上金纹犹如有生命之物,钻进了他的身体。
镜中阿铁的瞳孔瞬间收缩至如针尖般细小,他能清晰感觉到,寒竟将道源印记的力量引向最为脆弱的识海。
“你可是疯了?”"
镜中阿铁的声音终于显露出慌乱之意,黑雾裹着他的脚踝,向虚空裂缝中缩去。
“这会让归墟......”
“我要赌上一把。”
陆寒额头冷汗直冒,但其笑容却如初习打铁的年轻后生一般。
忆往昔,他首次打出完整剑胚,师父满脸不悦,嘴上斥其愚笨,暗地里却在他碗底藏了两枚卤蛋。
“要赌便赌人心比归墟更为坚实。”
此时,镜子里阿铁的身形骤然炸开。
那黑雾仿若被扎破的气球,“轰”的一声,散作千万缕,带着不甘的尖叫钻进虚空裂缝之中。
陆寒摇摇晃晃地扶住墙壁,手中铁剑“当”的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
小桃哭着扑了过来,脸上沾着面粉,在他衣襟上蹭得满是白印。
大柱则粗手粗脚地拍着陆寒的后背,他的砍骨刀不知何时掉落至脚边,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阿铁哥哥,你可还好?”
小桃一边抽泣,一边轻抚他的脸庞说道:“方才你的眼睛....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陆寒正欲回应,识海之中突然泛起波动。
他眼前如放映幻灯片般闪过一些画面:青铜古鼎中剑气纵横,有一位白衣剑修立于断墙之上,将半块玉牌塞入婴儿的襁褓;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血沫说道:“这把剑名为“守心”,待他明白何为‘护”时,此剑自会觉
M......
“阿铁?阿铁!”大柱的呼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陆寒抬起头,月光恰好从云缝中透下,照亮院子角落,老槐树的影子宛如一把斜插的剑。
他抬手轻抚心口,那儿的铁屑风铃仍在,正叮铃叮铃作响,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脆。
虚空裂缝的另一侧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好似有某种封印被人轻轻推开。
陆寒目光凝视着那缓缓闭合的裂缝,喉咙处的喉结微微一动。
刹那间,他忆起萧无尘师尊昔日所言:“一把真正的剑,应当能够映照人心。”
就在此时,他识海中新出现的那块记忆碎片,正泛着与“守心”剑相同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