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小石头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碎铁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银弧。
“我能够感觉到!裂隙在颤动,就如同上次您教我打铁时,烧红的铁块里藏着尚未敲开的气泡。”
他踮起脚,指向裂隙最深处那道如蛛网般的裂痕。
“那里有一个点,比其他地方颤动得更为剧烈!倘若我能将剑气打入那个节点......”
“小石子!”
苏小璃终于赶到近前,药锄“当”的一声插进土里,伸手便要将小石头拉到身后。
她的指尖还沾着归墟边缘的紫雾残渍,正泛着诡异的青色,显然方才为了冲进来,硬扛了混沌之力的侵蚀。
“你不过炼气三层,混沌裂隙的反噬足以要了你的命!”
“可陆大哥方才......”
小石头挣脱开她的手,仰头望向陆寒。
“大哥的剑纹中有光,我碎铁里亦有!我们的光必定能够合为一体!”
他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正如您所说,打铁需找准火候,封裂隙亦要找准脉门!”
陆寒望着孩子发亮的眼睛,忽然忆起青岩镇铁匠铺的冬日。
那时,小石头总蹲在风箱旁,看着他抡锤,即便被火星溅得缩脖子也不肯离去,还说“等我长大,要帮大哥打造天下最坚硬的剑”。
此刻,他掌心的守道剑纹再度发烫,并非灼烧之感,而是如同被浸泡在温酒里的暖意,连带着心脏都随之轻轻颤动??这是他首次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与他相关的“痕迹”,原来早已交织成网。
“把它给我。”他伸手摘下腰间的铁锤。
这柄陪伴了他三年的老铁锤,锤面还留着上次帮张猎户修犁耙时崩出的缺口,握柄被掌心磨得发亮。
小石头愣了一下,碎铁“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却见陆寒将铁锤递到他面前,“用这个。
“可......这是您最为珍视的......”
“力量的强弱,并不在于其本身。”
陆寒打断他,指腹轻轻抚过锤柄上自己刻的“寒”字。
“而在于你是否对它怀有信念。”
他抬头时,裂隙深处的紫雾又开始翻涌,混沌之眼的残念如一条毒蛇般在空气中游走。
“相信你自己,相信你所感知到的每一道气。”
小石头的喉结动了动。
他双手捧过铁锤,掌心的红印与锤柄的磨痕严丝合缝??那是陆寒手把手教他打铁时,他总握不紧铁锤留下的印记。
孩子深吸一口气,额头的剑印突然暴涨三寸,碎铁“嗡”的一声窜起,悬浮在铁锤上方,两道光纹如活物般缠绕着钻进他的手臂。
陆寒低声喝道:“看准节点!”
小石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裂隙之中的气??那紫色的混沌之气如同腐水一般流淌,然而在某个点位上打了个旋,旋心之处有一团暗金色的光,此光正是他刚才所感知到的不稳定点。
他举起铁锤,碎铁自动贴合在锤面之上,两股力量顺着手臂进发开来,热流自丹田径直冲向百会穴,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去!”
铁锤挥出的瞬间,归墟的风突然静止。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亮??并非刺目的光亮,而是带着铁锈气味的暖金色光芒,宛如铁匠铺中最为旺盛的炉火。
那光芒裹挟着碎铁的剑鸣声,精准地刺入裂隙的旋心。
紫雾发出刺耳的嘶鸣,裂隙的蛛网般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混沌之眼的咆哮声被挤压成细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成了!”
苏小璃握紧药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见紫雾正从裂隙边缘退去,连自己指尖的青斑都在逐渐消退。
风铃儿松开手中的逆命丝,银线“啪”地断成数截,她望着陆寒,眼尾的红色慢慢褪去,变成苍白之色:“你赢了,此次是真正的胜利。”
无相子的惨嚎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他被逆命丝捆住的半边身体早已恢复人形,另半边却仍浸在紫雾之中,此刻紫雾突然倒灌进他的七窍,他的皮肤开始皲裂,好似被晒了三年的老树皮。
"............"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噗”地一声散成一团黑雾,连残渣都未留下。
归墟的震动逐渐平息。
小石头踉跄着栽进陆寒怀里,铁锤”当啷”一声落地,碎铁也“叮”地一声弹进他的掌心。
孩子的额头满是汗水,剑印却逐渐变淡,只剩浅浅的红痕。
苏小璃立刻蹲下身子,从药囊里翻找金创药,动作却停在半空。
她看见陆寒胸口的守道剑纹,正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宛如一盏被风刮得忽亮忽暗的灯。
“陆寒?”
她伸手欲碰,却被那股热度烫得缩回手。
陆寒的识海突然泛起涟漪。
他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带着千年风雪的寒冷:“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混沌,尚未降临。”
他猛地抬头,正看见裂隙闭合处渗出一缕极其淡薄的紫雾,如同一条细蛇钻进了小石头的碎铁之中。
“小璃。”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声音沙哑。
“把你的续骨草拿出来,小石头的手腕脱臼了。”
苏小璃立刻行动起来,药锄在地上划出浅痕。
陆寒却望着远处逐渐明亮的天光,守道剑纹仍在他的掌心跳动。
归墟外传来村民的呼喊声,青岩镇的狗开始吠叫。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唯有他胸口那道不安分的光,以及小石头掌心里碎铁上若隐若现的紫斑,昭示着平静之下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