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托贴心地把老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了莱昂。
莱昂眉头一挑。
不吃水盐?态度还这么坚决?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孩子也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一下躲到了伊妮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莱昂把目光转向特库姆,似乎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特库姆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说道:
“我母亲她......是个纯粹的水祭派。”
“在她看来,凡是跟水沾边的东西,都是大地之鳄伊兹卡因大人的祭品。”
“所以,她平时就只吃山盐,还有地上跑的那些东西。水里的鱼、虾,是一口都不敢碰。”
莱昂心里一动。
水里游的一点都不敢碰?
这下算是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一家子全长大脖子了。
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信仰问题导致的饮食结构性问题
说到这里,特库姆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
老太太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一看当年就是位管得极严的妈。
“特库姆,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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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库姆的脸色垮了下来,声音都弱了几分。
“水里游的,水里长的,水底下捞上来的......全是伊兹卡因大人餐桌上的东西。”
“还有呢?”
“我们山之民的手,是不能伸到大人的餐桌上去的。”
“再还有呢?”
"
”
特库姆答不上来了,站在那,头也不敢抬,像是个被老师抽查背课文偏偏没背下来的学生。
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出去跑了几年商,跟罗兰德人学了点记账的本事,反倒把自己脖子上的这笔账给忘干净了。”
她干瘦的手指点了点特库姆的脖子,又点了点自己的。
“这个......你当它是病?”
“你太爷爷脖子上有,你爷爷有,你爹有,你也有。我们山之村往上数五代,人人都有。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村里还有个人不信这个,半夜偷偷去谷底的河捞鱼吃。”
“后来呢?”
老太太自问自答道:
“后来他那脖子一年比一年大。大到最后,连咽口东西,都得拿手指头往下推。”
“他死的时候,脖子比脑袋还要大。”
莱昂暂时没吭声。
那人是怎么没的,他心里很清楚。无非就是被肿大的甲状腺压住了气管,活活憋死的。
可这话眼下还不能说。
老太太继续说道:
“特库姆,那脖子里装着的,就是他从伊兹卡因大人餐桌上拿走的东西。”
“大人是不上来跟我们这些凡人计较,可大人会记账。
“你拿了多少,他就在你这脖子上给你记多少。”
“我们全村人的脖子,就是祖上欠下的账。”
特库姆低着头不敢接话,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我守了一辈子,一口水里的东西都没碰过,就是在替你们还这笔账。
“山盐是大地的骨头,那才是我们该吃的。”
说到这,她才第一回正眼看向莱昂。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清楚地盯着他手里那罐盐。
“医生,你们罗兰德那些道理我不懂,也不想懂。”
“我就问你一句实在话,你这罐盐是水里来的,还是山里来的?”
院子里一时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