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芳芳愣了一秒，随即拍腿：“绝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还有，”黎芝放下杯子，指尖点了点桌面，“让他们把修改意见发正式函件，抄送法务邮箱。别微信口头说。以后所有合同变更，必须走书面流程。”

石芳芳连连点头，掏出手机记：“明白！书面！抄送！”

黎芝转身往回走，路过财务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路莉友的声音：“……对，复购率上升是因为我们新增了客户回访机制，但获客成本高，是因为抖音投流策略没优化，我已经让运营组重新建模了，明天晨会汇报。”

她脚步没停，却在经过时轻轻敲了敲门框。

路莉友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弯：“大荔枝！正想找你——下个月客户沙龙主题定了没？我列了三个备选，你帮把把关？”

“发我邮箱。”黎芝说，“下午三点前要。”

“收到！”路莉友笑嘻嘻比了个OK。

走廊尽头，肖晖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架构图迎面走来，看见她，习惯性顿住：“那个……数据库读写分离的压测报告，你上次说要看原始日志，我导出来了，存在共享盘‘黎芝-技术审计’文件夹里。”

“谢了。”黎芝颔首，“晚上我通读一遍，明早反馈。”

肖晖点头，擦肩而过时，忽又低声道：“你上次说的那个缓存穿透方案，我试了，加布隆过滤器之后，QPS提升了三倍。挺管用。”

黎芝脚步微滞，侧头看他一眼，终于弯了弯嘴角：“下次请你喝冰美式。”

“成。”肖晖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

她继续往前走，刷卡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微信：

【顾采薇】

> 刚开完会，看到你和敏姐一起去十七橡树了。

> 房子喜欢吗？

> （附图：一张照片，角度是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台，窗外是南湖方向的晚霞，天边染着橘粉渐变，云絮柔软。照片角落，一只修长的手正端着一杯清水，指尖沾着一点水珠。）

黎芝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打下一行字：

《明理法律咨询有限公司股权结构优化建议（草案）》

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

她没急着写，而是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那是明理最初的工商注册资料复印件，纸页泛黄，装订线已有些松脱。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股东名单：周明远，持股95%；贺敏，持股5%。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周明远”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括号，然后写上：

（拟调整为85%，转让10%予黎芝）

字迹坚定，毫无迟疑。

窗外，六月的蝉鸣骤然拔高，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替她呐喊。

黎芝合上册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望着玻璃幕墙外湛蓝的天空，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大二暑假，她第一次陪顾采薇去周明远家吃饭。饭桌上，周明远笑着给她盛汤，说：“小芝以后就是一家人，别客气。”

那时她低头抿唇，心跳如鼓，只觉全世界都在发光。

如今光还在，只是她终于学会，亲手调亮自己的那一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顾采薇。

【顾采薇】

> 晚上一起吃饭？

> 我订了梧桐里新开了家粤菜，听说他们的陈皮鸭绝了。

> （附图：一张菜单截图，最上方赫然印着“VIP预留席位：黎芝女士”）

黎芝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然后缓缓按下：

【黎芝】

> 好。

> 不过这次，我请客。

发送。

她没等回复，直接关掉聊天窗口，点开股权草案文档，光标跳动，第一行字落下：

“第一条：本次股权调整，基于对公司核心价值贡献度的客观评估……”

窗外，南湖产业园的梧桐树影婆娑，风过处，叶浪翻涌，沙沙作响，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潮汐，正悄然涨满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