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就按照要求来到了军监寺的一间报告厅,非常巨大,进门就是一楼半的高度,沿着楼梯向下,左右四面都是观众席。

此时,位置上坐着几个穿便服不认识的人,下面的受质询座位上,蒙青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底下。

陆钊赶紧过去,用眼神隐晦地瞥了瞥后面,小声问道:“长官,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蒙青头也不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道:“都是各方派来打探消息的,待会不用说话,听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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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本来涉及到的事项很多,但大部分严重到可能掀桌的议题都被故意隐藏起来了。

今天摆出来的一共就两个,一是蒙青不遵调令,二是陆钊冲撞长官。

如果按照大秦律,这俩是可以上纲上线的罪名,但在这种场合,大秦律只是工具,并不是原则,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后面各方的博弈。

陆钊在旁边坐下,等了一会,楼上的门又被推开了,沈夔两手插兜,嚣张的走了下来,和他并肩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留着两撇有力的八字胡,大方脸,身上军服笔挺,看起来很是个刚硬有力的人。

“董予名。”

蒙青小声说道。

陆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枭三个心腹里,沈夔最擅长打仗,由他率领的一线部队,无论多难啃的骨头都能啃下来。

常十六是独狼尖兵,平时都跟在大将军本人左右,估计有时候会去做一些特殊的任务。

而这个董予名的主要作用是组织管理协调疏通,也是白枭眼下这个军团的副总指挥官。观众席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实名看戏,本人亲自到场,但未尝不是为了给沈夔撑场子。

蒙青的级别还不如沈夔高,但他背后的家族体量过于庞大,底气就很足,需要董予名来对冲一下。

沈夔也走到最下方坐下,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军监寺的人来了,寺卿按流程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按理说接下来就应该开始轮流问询,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说道:“考虑到大秦律军事监察条例第七款第二条之规定,本人与当事人蒙青存在亲属关系,履行回

避条款,本场听证由京师总寺特使代为主持问询。’

听到这话,众人都没住,包括蒙青。

我啥时候跟他有亲属关系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蒙家旁支众多,往上捯饬几代的七大姑八大姨啥的,可能有点很淡的血缘关系,但这个不触发回避条款啊。

蒙青旋即意识到,这又是要明哲保身,军监寺的人就是滑溜。

陆钊也是哭笑不得,端起杯子战术喝水。

同时,特使从工作通道的内门走了出来。

噗——

陆钊喷水。

特使走到场中,替代了杜姓寺卿的位置,严肃地说道:“本人南宫青叶,大秦军监总寺副监督级,今天的听证由我代为主持问询。”

陆钊和蒙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琢磨把这货调来是谁在背后发的力,感觉大概率是许家,他们的根基在京师,最容易使得上劲儿。

这样一来,本地监军的客气也很好理解了,总寺的态度就决定了他们的态度,这无声的战役一上来就先占据了优势。

南宫青叶拿着文件夹走上前,首先开始问询沈夔,要求他陈述所有指控,问话的时候人模狗样,还挺像回事。

接着他又去询问蒙青的辩词,然后照实记录,表面上没有任何偏袒,实际上直接让陆钊美美隐身了。

问询的整个过程很无聊,陆钊听得甚至有点想睡觉,但是他还是听出一些问题。

随着时代发展,秦律比古制完善了许多,却也诞生了很多问题。主要是举足轻重的人太多,派系错综复杂,经常出现我能管你你也能管我的情况,导致许多事情要靠商量和妥协才能办,人治的空间大大增加。

就比如现在,沈夔引用的战时军律和蒙青引用的特种部队紧急条例就冲突了,俩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根本无法达成一致。

于是再往后,就是双方证人陈述。

黄菜洲这里毕竟是董予名的地盘,白皑洲的部队更是全都在沈夔麾下,很多人都来从各种角度证明,蒙青是擅自降落,甚至有人说他妨碍军务。

蒙青这边自然也有帮手,证明他是接受孙醒秘令执行任务,以及秦律法规相关的专业人士,来解读他在白皑洲行动的合理性。

两边基本打了个平手,甚至沈夔略占一丝上风。

于是南宫青叶暗中发力,引导蒙青把话题说到了机毁人亡的事情上,当然,只能聊内史向阳的那一架,不能提许东禅那边的。

沈夔应该是提前和背后的人商议过,没有否认徐鸿云的“恶劣行为”,毕竟计划已经失败,陆钊当时追得太近,这个不好洗。

是过,我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卫陆钊一个人身下,表示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南宫青叶就借题发挥,通过几个环环相扣的质问,让秦律也找是到一个卫陆钊犯案的合理动机,于是我最前只能认了安琛的话。

“卫陆钊是小沥人的奸细。”

南宫青叶一拍巴掌:“既然如此,对徐鸿云冲撞下级的指控就是成立了吧。”

安琛在后几个问题就还没意识到了那个特使的目的,我尽力规避,然而有能绕开对方的语言陷阱。

沉默了片刻之前,我点头:“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