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钊刚才就已经猜到颂音和秘境之间有一层深刻的联系。
正常魅族虽然可以变形，但那是一种易容伪装之术，不能脱离人形，更不是七十二变，所以魅族是不能变成树的。
就算陆钊不开火眼金睛，也能...
陆钊站在树桩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百象复现的灵力余韵。那道七尺高的巨灵虚影蹲在泥地上抡斧劈树的姿态还微微泛着青灰光晕，斧刃落处，树皮裂开如龟甲，露出底下流动琥珀色汁液的木质——可那汁液正一滴、一滴，缓慢渗入泥土，像活物在呼吸。
“不是地府。”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是坟场。”
红柳和相里莲莲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后三步之外。红柳双臂环抱，指尖凝着一线赤红真火，随时可爆；相里莲莲则蹲在半截断枝旁，用指甲刮下一点树屑，凑近鼻尖轻嗅，眉头越锁越紧：“没硫磺味……还有陈年骨粉的腥气。这树根底下埋的不是土，是灰。”
陆钊没回头，只将手按上最近一棵“死树”的主干。黑虎嗅探早已失效，但火眼金睛穿透表皮，看见的不是木质纤维，而是一层层叠压的、半透明的骸骨薄片——人族、魅族、壁族、背鳞虫族……不同种族的指骨、肋骨、脊椎节段，被某种粘稠如胶质的暗绿髓液裹着，严丝合缝地嵌进树体内部，构成支撑整株巨木的“筋络”。那些枝条能骤然活化，并非因灵气催动，而是髓液感应到生灵靠近，自动激活了沉睡千年的神经反射回路。
“它们没脑子。”陆钊说，“但不是活物的脑子，是死物的记忆。”
相里莲莲猛地抬头：“你是说……这些树，是把闯进来的人……吃掉后，把骨头长成了自己？”
“不全是吃。”陆钊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是‘收容’。收容所有被虚海风暴撕碎、被秘境排斥、被时间遗忘的残响——记忆、执念、未散的魂火，全被这地方吸进来，灌进树里，再由树根反哺给整片林地。所以你看不见活物，因为活物刚进来，就被同化成养料；你看见的虚影，不是幻觉，是树在‘复述’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死亡。”
红柳瞳孔骤缩：“那流浪魅族他们……”
“他们不是逃进来。”陆钊抬手指向远处那艘被珊瑚状枝条缠死的飞船，“他们是回来。”
话音未落，整片林地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风啸，是声音——一种低频的、仿佛从地心深处碾过的嗡鸣，震得三人耳膜发麻，牙齿发酸。紧接着，所有光秃秃的树冠齐刷刷转向飞船方向，那些浓密如发的枝条缓缓垂落，又一寸寸绷直，末端微微颤动，像无数柄蓄势待发的长矛。
相里莲莲失声：“它们……在列阵？”
陆钊却盯着地面。就在嗡鸣响起的刹那，他脚边一截断枝突然弹跳起来，啪嗒一声，滚到他靴尖前。断口处，新鲜的暗绿髓液正汩汩渗出，沿着泥土蜿蜒爬行，竟在沙地上勾勒出一个扭曲却无比熟悉的符文——
公输家的“榫卯回环印”。
“公输家的人来过。”陆钊嗓音冷硬如铁，“不止一次。而且……他们知道怎么让树听话。”
红柳一步踏前，赤红真火瞬间暴涨，在她掌心凝成一柄三尺短戟：“所以那秘境，根本不是天然形成？”
“是人为封印的。”陆钊弯腰，指尖蘸取一滴髓液，那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微微发烫，继而浮现出细密金纹，一闪即逝，“有人把这片虚海裂缝强行焊死，又往里塞了一整个文明的尸骸当镇压桩……然后，用公输家的榫卯结构，把所有死亡钉死在树里，让它们永世守门。”
相里莲莲倒抽一口冷气：“焊死虚海裂缝？！谁有这本事？！”
陆钊没答。他抬头望向林海尽头——那里，原本该是飞船坠毁的位置，此刻正腾起一道幽蓝光柱，笔直刺向秘境顶部那层永不散去的浓墨天幕。光柱周围，空气如水波般荡漾，隐约可见无数半透明的虚影在光中浮沉：披甲持戈的巨灵、尾尖燃火的壁族少女、背负六翼的背鳞虫族祭司……他们并非游荡，而是在光柱内逆时针缓步旋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脸上凝固着同一种表情：平静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他们在等开门的人。”陆钊说，“等一个，能解开榫卯回环印的人。”
他话音刚落，那幽蓝光柱顶端，忽有一物坠下。
不是陨石，不是残骸，而是一枚青铜铃铛。
叮——
清越一声，却震得三人神魂俱颤。铃身布满细密云雷纹，铃舌却非金属，而是一截惨白指骨，随着余音轻轻晃动。
相里莲莲脱口而出：“这是……公输家‘引魂铃’！专用于……”
“用于唤醒沉睡的守门者。”陆钊已伸手接住铃铛。指骨铃舌擦过他掌心，竟留下一道灼热烙印，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线脉络，与方才髓液浮现的纹路如出一辙。“公输家没两个绝密部门，一个造器，一个……造坟。这秘境，是他们最成功的坟。”
红柳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流浪魅族抢船闯虚海，不是为引我们来？”
“不。”陆钊握紧铃铛，金线烙印开始发烫，灼痛钻心，“是为送钥匙来。”
他猛地将铃铛朝光柱掷去！
青铜铃铛撞入幽蓝光柱的刹那，异变陡生——
所有旋转的虚影同时停步，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窝望向陆钊所在方向。光柱内壁，无数金线凭空浮现，交织成巨大而繁复的榫卯图腾，缓缓旋转。图腾中心，赫然浮现一行小篆：
【第七重天人感应，启】
陆钊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他眼前景物轰然崩解，再睁眼时，已不在林间，而立于一座无垠青铜大殿之中。殿顶高不可测，垂下万条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系着一颗搏动的心脏——人族的、魅族的、巨灵的、背鳞虫族的……万千心脏共同跳动，汇成令天地共鸣的鼓点。
“咚——”
“咚——”
鼓点每响一次，他体内就有一处窍穴应声炸开，玄关如纸糊，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第七重天人感应，从来不是感悟天地，而是……叩问万灵之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