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岭箜短刃嗡鸣震颤，刃身浮现蛛网裂痕：“现在砍开炉壁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红柳松开陆钊手腕，指尖拂过陶杯上凝结的冰晶。冰层下，六只水蛭已化作六缕银丝，正顺着杯壁蜿蜒而上，银丝尽头悬着六滴将坠未坠的寒露，“蚀脉发作时，寒泉洲的冰髓会催熟‘星怒’……而星怒圣体第一重觉醒，需要六个人的心头血为引。”

她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柳聪鸣、李涞、赵岭箜、海藻巨人、阿昌奔跑的背影，最后停在陆钊脸上：“第六个，是你。”

陆钊后颈汗毛倒竖。他想起初见红柳时，对方递来的那碗热汤——汤面浮着六粒枸杞，排成北斗七星状。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才知那是倒计时的沙漏。

“为什么是我？”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

红柳忽然踮起脚尖，冰凉指尖点在他眉心：“因为你偷袭我时，没用虚风长寂。”她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真正的星怒圣体，杀戮时从不掩饰杀意。而你……在害怕伤到我。”

洞穴深处，那海藻巨人缓缓站起，肩胛骨上三枚赤鳞突然炸裂。金尾鼠人蜷缩的微缩身影腾空而起，竟在半空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三道赤色流光，分别没入赵岭箜刀刃、李涞腰间皮囊、以及红柳陶杯之中。杯中寒露“噗”地汽化，六缕银丝倏然绷直，直指陆钊心口。

“喂！”柳聪鸣突然暴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青铜匕首，刀尖抵住自己左胸，“老子当年踹飞那魅族时，她腕上印记比你这深十倍！要心头血是吧——”匕首狠狠下压，鲜血喷涌而出，却在离体瞬间凝成六枚血晶，悬浮于半空如星辰运转。

赵岭箜短刃裂痕中渗出金血，李涞皮囊炸开漫天磷火，海藻巨人捶打胸膛震落三片甲叶……六道血光汇成漩涡，将陆钊裹入其中。他眼前光影破碎，恍惚看见古钟洲密林深处，周长生背影渐行渐远，老人回眸一笑，袖口滑落的手腕上，赫然烙着与红柳同款的赤色印记。

“周师他……”陆钊喉咙发紧。

“他早就是‘炉鼎’了。”红柳的声音穿透血雾，“当年被伏，不是败给松崇闰……是自愿赴约，用自己半生修为，给后来人凿开一条生路。”

血光骤然炽盛。陆钊感觉无数记忆碎片撞入识海：砥人阿昌用草编拖鞋接住坠崖幼童；大沥巫部残存者以骨笛吹奏安魂曲；金尾鼠人幼崽叼着发光苔藓，为迷路的巨灵族引路……这些画面最终凝成一幅巨画——画中没有英雄，只有无数双交叠的手，在幽暗地底托起一株将熄未熄的火苗。

“所以……”他喘息着抓住红柳的手，“所谓桃花源，从来不是逃避的地方。”

红柳反手扣紧他五指，两人掌心伤疤灼烫如烙：“是啊，是炉鼎，也是薪火。”她望向血光之外震颤的穹顶，那里，无数发光石块正连成一片浩瀚星河，“现在，轮到我们点灯了。”

血光轰然炸开。陆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正站在地下城最底层的祭坛中央。脚下并非青石，而是层层叠叠的兽皮——每张兽皮都绘着不同种族图腾，图腾眼睛处镶嵌着发光石块。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六道血痕正缓缓旋转，勾勒出北斗七星轮廓。而祭坛四角，赵岭箜、李涞、柳聪鸣、海藻巨人、红柳，还有阿昌——那个圆头圆脑的砥人正举着三只草编拖鞋，鞋底朝天，鞋帮上赫然绣着微缩版星图。

“阿昌……”陆钊失声。

砥人眨了眨三只眼睛，嘿嘿一笑：“拖孩防划嘛，防的就是这个。”他晃了晃拖鞋，“鞋底六孔，对应星位，踩下去——”话音未落，阿昌一脚踏碎脚下兽皮，六道金光自鞋底喷薄而出，直冲穹顶星河。

整座地下城霎时寂静。连震颤都停了。所有人仰头望去，只见穹顶星河开始缓慢旋转，那些发光石块不再是死物，而是一颗颗搏动的心脏。而在星河中央，一株由纯粹光构成的巨树正破空而出——树冠刺穿岩层，枝桠间垂落的不是叶片，而是一把把正在成型的神武甲。

“原来……”李涞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来找武器的。”

赵岭箜短刃插进地面，深深一揖：“是来当火种的。”

陆钊抬起手，六道血痕光芒大盛。他忽然明白为何吕武总说“缘是七分饱”——因为真正的传承，永远留着三分余地，留给后来者亲手点燃的勇气。

祭坛边缘，红柳悄然摘下发簪。簪尖挑破指尖，一滴血珠悬而不落。她望向陆钊，眼尾绯红如初春桃夭：“现在，要试试看……你的技能升级了吗？”

穹顶星河骤然倾泻而下，亿万光点汇成洪流，将七人尽数吞没。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陆钊听见自己心跳声与整座地下城共鸣——咚、咚、咚，像远古战鼓，像新生胎动，像无数个被遗忘的名字，终于在此刻，重新被世界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