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忠。
沈夔。
还有……他自己的脸。
“是镜像。”陆钊嘶声道,“是寄生体!雷极不是源头,它是寄生在古雷木上的……病灶!”
“什么?!”赵邛骇然。
饶春却猛地抬头:“所以……斩树即可?!”
“不!”陆钊吼得声嘶力竭,“斩树会引爆所有寄生魂魄——包括我们!必须先……封根!”
他话音未落,第一道雷隙已至眼前!
陆钊悍然挥刀!沉岳武技·断岳式!刀气如山倾泻,青灰虚风裹挟着赤色符光,轰然撞进惨白雷柱——
轰——!!!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自己手臂肌肉寸寸崩裂,鲜血尚未涌出就被高温蒸成血雾;看见虚风长寂在雷柱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看见那道雷隙被硬生生劈开三寸,裂缝深处,幽暗如渊。
他踏!
足下石板炸成齑粉,反冲之力推着他如离弦之箭射入雷隙!
第二道雷隙已在前方收缩!陆钊咬碎后槽牙,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三枚青铜铃铛——那是公输家船舱里,他从老姬头遗物中顺来的“镇魂铃”。铃身布满细密裂痕,显然早已报废。
他不管不顾,狠狠将铃铛拍向自己心口!
铛——!!!
一声非金非木的嗡鸣炸开。三枚铃铛同时碎裂,无数青铜碎片扎进皮肉,却没流血——碎片边缘泛起幽蓝微光,竟将逸散的魂力强行钉在原地!陆钊胸口瞬间浮现出三枚幽蓝符印,像三颗搏动的心脏。
“魂锁·锢!”他咳着血沫嘶吼。
这是他昨天夜里,用记忆重构硬生生把老姬头笔记里七段残缺咒文拼凑出来的伪术!不成体系,不合法理,纯粹是拿自己当祭品,赌一线生机!
第三道雷隙!近在咫尺!
陆钊撞进去了。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撕扯。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传来细微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低头。
脚下不是地面,是一张巨大无朋的青铜阵图。图纹古老晦涩,中心位置,赫然嵌着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紫黑色晶石——正是他在秘境入口处,从吕忠尸体上抠下来的那块“雷核”!
“原来……”陆钊踉跄一步,单膝跪在阵图上,血顺着指缝滴落,“你早把雷核埋在这儿了……等着我们把它……亲手送回来。”
阵图嗡鸣骤响!紫黑色晶石猛然爆亮,无数道幽蓝光束从晶石中射出,瞬间刺入陆钊四肢百骸!他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下竟有雷纹疯狂游走、蔓延,眨眼间覆盖整张面孔!
“啊——!!!”
剧痛如万箭穿心。陆钊仰天咆哮,却不是惨叫,而是某种野兽般的、混杂着狂喜的嘶吼!他感到……力量!一种与雷极同源、却被彻底驯服的力量!虚风长寂的青灰气流中,第一次混入了幽蓝电弧!
“第七重天人感应……”他喘着粗气,指尖划过脸庞,带下几缕焦黑皮肉,“不是感应雷极……是……同化它?!”
就在此时,身后雷壁轰然洞开!
饶春等人冲了进来,却齐齐僵在原地。
他们看见陆钊站在阵图中央,浑身缠绕幽蓝电弧,右眼已彻底化为熔金色竖瞳,左眼瞳孔却幽深如渊,倒映着整片雷霆瀑布。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光,乖顺地悬浮于指尖,微微跳动,像一颗温顺的心脏。
“现在……”陆钊缓缓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声音却异常平静,“轮到我们……收利息了。”
他指尖微弹。
那缕紫电倏然射出,不偏不倚,正中倒悬古雷木的根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蛋壳碎裂的“咔”。
古雷木通体一颤,所有寄生人脸同时凝固。紧接着,从根部开始,漆黑木质寸寸褪色、剥落,露出底下森白如骨的……真实树干。
树干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个名字。
吕忠。
沈夔。
赵岭。
李涞。
红柳。
赵邛。
还有……陆钊。
最后一个名字,墨迹未干,正缓缓渗出血珠。
“原来……”饶春望着那些名字,声音发颤,“它一直在等的,不是闯关者……是……归还者。”
陆钊没回答。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阵图便亮起一道幽蓝符纹。当他走到古雷木前,整座阵图已化作一片燃烧的蓝色火海。他伸手,五指插入古雷木裸露的森白树干——
滋啦!
血肉与木质交融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陆钊整条右臂瞬间化为半透明晶体,无数道紫色雷纹在晶体内部奔涌、交汇,最终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雷极。
他拔出手。
树干上,属于他的那个名字,正在迅速变淡、消散。
而他掌心的微型雷极,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在他手中,有力地……搏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