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儿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或许在阁下眼中,女子就该安安稳稳相夫教子,却不能有此壮志吗?”
男人亦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个女子。
“有趣……”他蓦地勾起了唇,缓缓踱步上前,“女子自然也可以成事,单看如今朝堂之上权势最大的那位便可见一斑了——呵,只可惜那位绝世女司丞就算再聪明再有手腕,也依旧救不得如今的乱世纷纷。女子治国,怎可得安?”
寄锦很快发现姑娘眸中的平静渐渐燃烧了起来。
“女子治不了国,男人就治得了吗?”卿儿微微冷笑,“前朝君王何如?年少便领军平乱,何等手段,何等心计,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一朝身死,而弑君的那个却是自己的宠后,何其悲哀!”
“那个人是活该!”似乎触到了男人的逆鳞,魏逢觉语气中也仿佛冒着怒火,“他不配为帝,也不配拥有那个冰雪般的女子,他不配!可你不得不承认,如今国内局势动荡难安,失去的郡县多达万顷仍未夺回,帝王迟迟未立,只有一个幼童空承帝位,却也不过是傀儡而已,真正的政权还是在那个女司丞手中——”
卿儿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释朝留下的烂摊子,哪有那么容易清理干净的?那少年皇帝死后,天下无主,邻国趁机大举起兵入侵,瓜分地界——是你口中那位治不得国的大司丞扶了新帝,稳定了民心!也是她,在百姓莫大的恐慌中顶着压力坐上司丞之位,辅佐年幼的新帝处理国事!”
“再后来,也是她亲手送了自己的弟弟上了战场,几番沙场浴血才将那些贪得无厌的恶兽赶出了我们大燮,以免生灵涂炭。”
“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呢?一个个只知抱头鼠窜,眼瞧着战乱渐息,便大摇大摆地出来抨击什么女子误国,不觉得羞耻吗?”
卿儿似乎动了真火,声调渐渐高亢了一些,一张俏丽的小脸因为愤怒竟显得格外动人。她自小家教甚严,就算情绪有波动也不会轻易流于表象,极少像今天这样失态,想必是真的生了气。
寄锦瞧瞧涨红了脸的魏逢觉,又转头瞧瞧自家姑娘,表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谈到了这样深刻的东西。什么承影剑,什么女子误国,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乱麻般搅在一起,她都觉得晕。
这一次,魏逢觉却并没有立即反驳她,而是怔在了原地。
月皎疑非夜,林疏似更秋。
几人说话间,一轮皎月已经拖着恍如薄纱的裙摆攀上了树梢,纯白的光幕轻散地披将下来,仿佛笼住了整片苍穹。
夜色更浓,一如墨染,大概已经快要到亥时了。再不回去的话,傅爷他们估计就该派人来寻了——
卿儿开始后悔和这个人多说了这些话。
她原本就生着气,也不想与这个男人多待一刻,刚想开口随意搪塞几句便找借口离开,没想到对方却率先开了口。
“姑娘你,与我师娘倒很是相似——她常说,这乱世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铁疙瘩,要想融了它,只有用比这块铁疙瘩更坚硬更锋利的利器狠狠劈开它!自那以后,我便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这把足以剖开乱世的利剑——”
“这位小娘子,你跟了我吧,我会让你亲眼看见这乱世如何覆灭!”
“我,想成为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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