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中。
赵言眼里并没有抗拒,也没有害怕。
凝聚王朝龙气,化作气运金龙镇压天下,在他看来是应该做的事情。
既然应该做,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赵静文说,未必是自己来做这件事。
赵言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因为王朝气运还不够。”赵静文道:“想要凝聚出一条气运金龙,王朝各种力量都不能弱。眼下的大熙,无论人口,文运,武运,乃至官员数量,能力,都还不够格。”
“就像那把剑,不是一代人就能成事的。”
“陛下需戒骄戒躁,让国力更上几层楼,你的儿孙,才有机会以性命凝聚气运金龙。”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荒唐。
开国太祖,贤明如圣,尽心尽力,只为了让儿孙有去死的机会。
赵言清楚,这话听起来荒唐,实际上并不荒唐。
历朝历代,能超过三百年的王朝并不算多。
能过五百年的,鳞毛凤角。
如果大熙不能在这条新路持续走下去,用不了几百年,便会在仙家不屑的注视中,轰然倒塌。
而再造新山,是顶着仙家宗门的巨大压力。
后世明君,能有一人因此而死,对大熙来说不是悲哀,而是一场千万年难逢的盛举!
赵澹言缓缓呼出一口气,道:“学生明白了。”
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还能活多少年?”
震雷子离开的时候说过,凡人之躯,合天下文运,撑不了多久。
没有这位当世圣贤的震慑,谁知道太清山是否真会继续容许大熙走下去。
赵静文声音淡然,道:“心中一口浩然之气,撑个数十年不成问题。只是对大熙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还请陛下珍惜此后每一刻。”
赵澹言神情肃穆,能再活数十年的圣贤,听起来似乎很久。
实际上从方才的对话便可知晓,凝聚气运金龙,对国力,国运的要求很高。
之后数十年时间里,大熙是否能在这位圣贤离世前成事,才是真正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赵澹言躬身行礼,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必当为大熙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善也。”
赵言没有再说话,转身顺着窄路往回走。
来的时候,道路越走越窄。
回去的时候,道路越走越宽。
直至出了大殿,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赵澹言循声望去,只见数条灵光闪动的山脉,被连根拔起。
数不尽的参天巨石,从高空落下。
那是大熙境内的灵矿山,此刻被太清山掌教以无上法力,隔空抓了出来。
可以想像,在里面采矿的矿工,附近登记的官员,这会怕死伤不少。
但仙家宗门不在乎,那都是没有修仙资质的凡夫俗子,且有了子孙后代,死再多也不可惜。
同一时间,大熙种植的灵谷,灵植,也都被统统抓了去。
农植司的官员们,整日为这些东西费尽心思,晒的黑如泥鳅。
如今看着花了大心思培植的东西,就这样消失不见,他们或坐或站在空荡荡的泥坑里,满面黯然。
赵言望着这一切,心绪并未被影响太多。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径直前行。
来到空地外,赵文正仰头看着被抓走的灵矿山。
见赵言回来,赵文有些愤慨道:“就这么拿走了,明明是我们大熙的东西!”
灵矿山诞生于大熙境内,所有人只是为了帮仙家宗门采矿而服务。
也许无数年前,这里并没有王朝,只有一群懵懂无知,衣不蔽体的先民。
随着时间流逝,人口逐渐壮大,才慢慢有了村镇,城池,乃至王朝霸权。
太清山对大熙不满,赵言甚至觉得可以理解。
哪个农户会喜欢圈养的猪羊,突然站起来说人话,还要和主人平起平坐呢。
从这一点来说,太清山称得上足够开明了。
当然了,其中有赵静文和沈舟等多重因素,换了别的仙家宗门,怕是早就把皇室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莫要气。”赵澹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淡声道:“他们有的,将来我们也会有。做好我们这一代人该做的事情,失去的,后人自会为我们拿回来。”
赵文并未在肩头感受太重的力道,可耳中听到的话语,却沉重如山。
赵家从穷苦佃户到如今,已经不再是从前只为三两银钱,吃饱穿暖而活。